沈元景依舊平淡的說道:“‘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你待其人如何?況且柴榮視趙大如手足,也未見他欺負柴家孤兒寡母的時候手軟。”
趙家得國,縱然不似司馬家那般齷齪,可也為天下英雄不恥。趙昀無可辯駁,悶聲道:“畢竟都是漢兒,不能同心協力,共抗胡虜,反自起紛爭,便宜外人,何其不智?”
“那為何不是你退讓一步,交出江山?”沈元景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你趙家獨有。仁義不施,自會有人取而代之,世間王朝,或長或短,皆逃不出此理。我今盡起刀兵,替漢家再續一命,免於神州陸沉,也算替你趙家挽回顏面,省卻了你往後千百載丟土於胡虜的罵名。”
“如此說來,真君分我大宋疆域,擁兵自立,我反倒是要多謝你維護了?”趙昀氣得渾身發抖,怒喝道:“若使無你,我君臣上下一心,如何不能勵精圖治,重整山河?”
沈元景道:“西夏、金人、蒙古佔你疆域,也不見你趙家有甚作為;內裡有人要奮發圖強,你便看不過眼了?若是無我,餘玠暴卒於川中;劉整北投之蒙古;呂文德病逝於襄陽;李庭芝死難於揚州……如此種種,不說都是你一手造成,也難逃干係。”
“這……這……”趙昀似信似不信,強壓下心中不安,辯解道:“都是你一家之言,裝神弄鬼,豈能騙我。”
沈元景答道:“騙你做甚?你此時還能翻過天去不成?我若是你,當下最要考慮的,是如何才能避免做亡國之君。”
趙昀瞪大了眼睛,哆嗦著手指向沈元景,說道:“朕繼位以來,革除黨爭,親擢臺諫,澄清吏治,興學崇道,如何能夠是亡國之君?”
“若是承平之時,稍顯平庸也不妨事,可如今乃是大爭之世,鼎革之時,無有奮發之心,自顧著一畝三分地過日子,以至生死國滅,便覺無辜?李後主何其不幸也。”
沈元景覺得趙昀這些年的表現大異於史書,其帝王心術、施政手段倒也算合格,只是生錯了時代。
趙昀聞言踉蹌幾步,思及這些年來,未嘗沒有耽於聲色犬馬,存了偏安之心,反思良久,沙啞的說道:“若此時奮發,還能有作為否?”
他話語裡面,還有別的意思,沈元景道:“箭在弦上,不可不發。此時回頭,餘玠等人既恐又憂,必然會失了心氣,數年苦功,定將毀於一旦。非但保不住你趙家江山,神州也要盡沒。”
“唉!”趙昀長嘆一聲,徑直去了,暗道完顏守緒已然陷入絕地,猶要孤注一擲,博出一條生路來,大宋較之金國,境況還是要強上不少,自己如何能夠心灰意冷。
其後他突然奮發,勤於國事,封賞李庭芝,詔令其穩固兩淮;遣李應庚率軍秘密渡過淮河,到金國指定位置等候;指揮荊湖南路,暗中集結大軍,以應大變。
如此種種,可謂盡心盡力,一些老秀才激動得熱淚盈眶,直道山河重整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