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過來時已經是七天之後。孃親坐在我床邊,見我安然無恙,著實鬆了口氣。她慢慢地與我說著我暈死過去的時候所發生的事兒,守在我床邊的淨慧師父也問了我好多好多問題,我慢慢地接受著所發生的一切,也捋順這些日子都發生了什麼。
首先,小白的寵物小花飛到了我的身上。這麼說應該不太確切,我透過手裡的銅鏡去看可以照出整個身體背部的落地銅鏡,光潔的背後肩胛處,那隻紫色的小蝴蝶安安靜靜的烙在了上面。水洗不掉,布擦不掉,甚至用香粉也蓋不上。顏色逼真到猶如活活用手拍上去的。淨慧師父告訴我說,這是蝴蝶谷的聖物,名叫續命蝶。
蝴蝶谷位於晉國的玄月山與燕國的棲靳嶺的深谷中。兩座山俊秀疊巒,相交相錯,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加之蝴蝶谷的女谷主君婀的精心佈陣,沒有人能硬生生的闖進蝴蝶谷的深谷中,即便是硬闖進去了也幾乎大都死於迷陣之中。
而我,身上這隻續命蝶,便是孕育在這谷裡千年的聖物。
蝴蝶谷,不隸屬於哪個國,以獨立的形式存在,專門製造各種奇特的毒藥,只要有買主,就會有各種叫不出名字和查不出痕跡的毒藥出現。上至奪命致殘,下至巫蠱媚藥。
相傳每一位谷主從小便要學會配製各種不同的解藥,培養不同的巫蠱。在判定這毒藥藥性和反應條件下,試藥奴便應運而生了。這蝴蝶,便是幫助谷主延續還未利用完的試藥奴生命的聖物。
它聽於主人的召喚,寄宿於他人身體內為其續命,在其受盡毒藥折磨的同時,為其延續生命。自然,在谷主知道自己配製的毒藥是何藥性之後,或者找尋到了解其毒藥的配方之後,便讓續命蝶離開那試藥奴的身體。
於是,不管試藥奴身上的毒是否解開,只要是寄生過續命蝶的身體,一旦離開續命蝶便會灰飛煙滅,無法遁入輪迴之路。
也就是說,小白是蝴蝶谷的繼承人,那麼那日他說的家裡人,便是蝴蝶谷的谷主君婀了。不過淨慧師父和孃親並不知道小白的存在,於是以為是我得罪了蝴蝶谷的人,才會被附上著帶有詛咒的邪物。
其次,那日之後,骨碌便帶著我倆畫春殿賺下來的小金庫辭別了終首山。對,就是辭別,連再見都沒有,甚至連我的那份小金庫也被她拿了去。
而後,就是孃親告訴我,我是陳國的大公主,要代表陳國去跟蔡國的國君和親。
我若是知道親了小白之後會有這麼多的晴天霹靂發生,我是死都不會去湊到跟前貪享一時的香豔。
每日呆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梨花落葉,感覺自己的人生灰暗極了。只不過是被拿來湊數的公主,還要代替那個宮中被寵上天了的並且有了心上人的同父異母的妹妹去和親。同樣是公主,我沒得選;同樣是公主,我卻住寺廟;同樣是公主,我卻終身不得歸陳。
我不敢哭,怕惹孃親傷心,也不願哭,覺得不值。曾經在想象裡勾勒的帥氣老爹,被著一道嫌棄的旨意散的一乾二淨。
也許小白說得對,找到了又能怎樣,難不成要再被拋棄第二次麼?
陳國公主,媯翼。十五年前因被占星師算出與陳國的國命相剋而被趕出了陳王宮,放逐於終首山,終生不得回陳國的聖安王城。這藉口,真是黑的漂亮。聽著尼姑小姐妹們嘴裡關於我娘和衛夫人的各種版本的八卦事蹟,瞬間覺得人的生活還真因為八卦而變得豐富多彩。
這幾日,重華寺的人突然多了起來,並且全是一些衣著華麗的權貴之人。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有這麼多的人出現在重華寺,並且還是這樣大的仗勢,寶馬香車,步攆華服。他們給予重金,在重華寺小住了幾日,和我孃親談經的時間比淨慧師父還長。我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來,這些人定是我那無情老爹派過來給我娘做說客,讓我安安分分的嫁到蔡國去的臣子,我心心念唸的老爹的說客。
我依舊坐在窗下的連廊邊上的梨花樹邊跟寺裡面的尼姑小姐妹們吃著葵花籽,聊著八卦。
緊鄰陳國東南的蔡國因聽聞陳國的公主絕代風華,特地遣和親使去陳國求聯姻,共結兩國之好。陳侯覺得是好事,便一口答應了下來,並意圖將衛姬夫人趙南子之女,福金公主嫁往蔡國。
如果,事情發生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以後就不可能有我什麼事兒了。
但是,關鍵就是這福金公主早與息國的公子留,芳心暗許,私定了終身。兩年前,息國的恭侯離世,公子留登上了國位,並許諾待其父的三年喪期一過,便要娶這福金公主為正夫人。
於是,公主的母親衛姬夫人想護及女兒的幸福,便怒氣地指責陳侯,並揚言如果不隨了女兒的心願,便要帶著女兒回衛國。而後,雙方僵持了許久,最終在一位老大臣的建議下,才有我的重磅戲份上場。
十五年前被驅逐的公主媯翼可代替福金公主遠嫁,給予這公主遠嫁最好的安慰便是讓鳳姬夫人回到陳侯的身邊。
此方法可謂萬全之選,沒有之一。聽聞這位出餿主意的老臣在早年之前曾受過孃親的恩惠,由於出身薄弱,在早先孃親被趕出宮時,不能為之平反,於是這些年一直韜光養晦,終於藉著此由還了我孃親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