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就是給個甜棗再打一棒子。
我向百里肆謝過,卻沒有抬手接過他的玉碗。
我不接過玉碗,他便這樣一直端著。
兩人彷彿是在較勁,誰都不肯退讓。
少時,門口有內侍來報,說昶伯的大女媯軫求見福祥公主,現正在正陽門口等著。
我看了父親一眼,只見他正心無旁騖地喝著暗香裛露,壓根沒有注意到我與百里肆二人的僵持不下。
我又看了一眼孃親,只見她也嘴角含笑地看著父親,完全將我與百里肆隔絕在他們二人之外。
然而百里肆端著玉碗的手,仍舊沒有放下。
我暗自地嘆了一口氣,抬手接下了他手中的玉碗,將暗香裛露一飲而盡,而後站起身,俯身對父親道:“伯憂阿姐來尋我,我且去看看是何事,等下若要得了閒,再來與父親和孃親相聚。”
父親與孃親聽聞之後,可算是回了神,見我起身拜別,便點頭讓我離去。我才要轉身,卻聽百里肆開口說道:“公主若要識禮,便最先從稱呼上開始更改吧,國君稱作主父,鳳姬夫人稱作主母。”
我皺著眉,瞪了一眼百里肆,隨後繞到母親與父親身邊,跪坐下來,緊挨著父親的肩膀道:“人家自小就從未叫過父親,這下好不容易有父可叫,便一定要把小時候所欠缺的都叫回來,一聲‘主父’雖尊了禮,但卻沒有父親這稱呼親近,你說是不是,父親?”
我這突然的親近使父親顯得有些意外又有些拘束,他眼中藏有欣喜,而後更是喜笑顏開地輕拍了我的手背道:“好了,好了,好了,不改就不改吧,她願意叫父親便由她吧,無傷大雅的就莫要再要求她了。”
百里肆暗自裡瞥了我一眼,頷首回道父親“諾”
見百里肆敗下陣來,我心裡莫名地開心,一邊繼續與父親撒嬌,一邊故意向著百里肆露出洋洋自得地微笑。
“你可知昶伯的大女今日找你所謂何事?”父親開口道。
我抬起頭,眨了眨雙眼,認真地想著,莫不是因為昨日在軍營之中,對昶伯有所抱怨,昶伯便派伯憂阿姐來與我說道不成?
“昶伯手中四個郡的兵符,皆是孤前去蔡國之前,為了以防萬一而交付於他手中的,自蔡國回來之後,孤便一直都沒開口再要,不過得幸是昶伯並未歸還兵符,否則衛姬便早拿這四郡的親兵使陳國大亂了。”父親忽然開口提及到昶伯手上兵權的事來。
“所以,楚國,蔡國,息國斗的天翻地覆,卻至今未傷陳國分毫,這最主要的,還是衛姬手上並無陳國兵符?”我開口問道。
父親點了點頭又道:“現在陳國暫時安定了,因而這四郡的兵符便是個燙手山芋,尤其昨日你在軍營之中對昶伯說的那一番話,想必讓他更有了歸還兵符的心思。”
“所以,父親的意思?”我瞥了一眼百里肆,深知我在陳國的一舉一動,他一定會絲毫不差地對父親說。而昨日我將媯燎從北郊大營帶出來,相信方才也是百里肆一字不差地告訴了父親。
“若是執兵符之人存有私心,這兵放在一人手上,便讓孤寢食難安,可若是都放在孤的手上,亦會使那些暗中的齷齪如同衛姬一般,妄想躍躍欲試,所以綏綏,你可否有什麼法子?”父親認真地看著我。
我轉了轉眼珠,垂著頭道:“綏綏不知。”
我想著就算我說不知,父親也不會因此而為難我,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百里肆,就算我想不出辦法來,百里肆那個老狐狸也會想出法子來。
父親長嘆了一口氣,揮揮手,讓我先行退下,去見伯憂阿姐。
我俯身拜禮,而後退出了殿內。
出了勤政殿的我鬆了一口氣,可算是沒有再被百里肆那個老狐狸給抓住小辮子,走到勤政殿的高臺上,見欒與長信宮的宮娥正站在秋風之中等著我,我連忙加快了腳步走上去。
“伯憂阿姐在正陽門口,你現在讓人去宮門口將伯憂阿姐接到長信宮去,咱們也先行回到長信宮等著她。”我吩咐著欒道。
欒俯身回應“諾”,隨後便安排了兩位宮娥前去正陽門口接伯憂阿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