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曦本就是個藉口,老朽自然不會那麼簡單的去想這個問題,但你我並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所以沒資格評判當時若要發生了不同的事情,又會怎麼樣。”莊荀先生搖了搖摺扇意味深長地笑道。
“佛家本講究犧牲個體,而成全他人,以消除自己的業障,從而渡人渡己,老朽想,若是那時以孟曦公主一人,能換回萬人坑裡面已經死去的姜國百姓的存活,倒不如是順了這句話,楚王本就好美色,枕邊風吹得好,這姜國有與沒有又有何區別呢?”
“所以那些高高在上,說著為百姓的人啊,心裡面裝著的全是自己的私慾,又哪有什麼聖心呢,就像薑末公放不下他的榮華富貴,他的女兒孟曦,將貞潔看的比命重要,又將命看的比百姓重要,所以她不配做一國的公主,食姜國百姓的俸祿。”
少公子聽莊荀的話聽的入了神,他從未在其他人那裡聽說過這樣的言辭,莊荀先生說話時的模樣雖然放蕩不羈,可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意義深重。
方才在桐花臺下的幾個身影已經漸漸走近了,少公子回神望去,見到燕君連芷和連慕君跟著兩個身形頎長的男人走了上來,兩個男人長的十分相像,大約在而立之年的模樣,其中一人穿著深褐色繡著仙鶴的袍子,另一個人則穿著十分輕便的常服,十分樸素,只有腰間的那柄環首刀最為耀眼。
此時的澹臺不言,悄悄地從連慕君的身後走了出來,由於並不知少公子與韓子,莊荀以及老白這幾個老頭的計劃,因此顯得很不安。
他不知少公子故意將莊荀去清華寺的訊息故意放給燕君,以消除燕君對澹臺不言的疑慮,更不知莊荀師父已經知道了澹臺不言的難處,早已原諒了他。澹臺不言自是覺得此舉背叛了師門,不配拜莊荀為師,因此低頭不敢往莊荀的方向看去,更是羞愧不已。
“貧僧見過國君。”仁切大師站起身上前,朝著其中穿著深褐色的男人拜了拜。
“看來大師今日有客,祈福之事是否要推後?”男人頭上一盞紫金冠將青絲束起,與他正義凜然的長相十分相配。
“不必,貧僧這就吩咐下去,讓人備好香爐和蒲團與國君一同在這高臺上誦經。”仁切大師轉身要走,卻被莊荀先生叫住。
“大師,方才與我說要以圍棋分出勝負之後,為自己挑選徒弟的事情呢,信善之人可不能打誑語。”
仁切大師回過身看著莊荀,又側過頭看了看跟隨蔡侯一同到來的三位陌生之人,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一般,莞爾言笑:“先生莫不是要阻擋貧僧與蔡侯為蔡國祈福不成?”
莊荀先生一怔,隨即謙謙有禮地站起身,踱步到蔡侯身邊拜了拜道:“老朽我眼花,竟不知是蔡侯抵臨,如有冒犯,望蔡侯見諒。”
隨著莊荀先生的謙謙有禮,白老頭,韓子和少公子也都紛紛上前對蔡侯行禮。
蔡侯溫和地笑著道:“無妨,孤早聽聞莊大家與韓子是多年好友,如今終是見到了莊大家的真顏,高興還來不及,怎能因為一些小事就怪罪呢?”
“老朽無非就是喜歡一些花草魚鳥,算不上大家不大家。”莊荀擺擺手裝作十分謙虛地說道。
“先生莫要再謙讓,方才那一通姜國的言論當真是一針見血,別說是孤,就連燕君和他的公子都一路跟著先生追到了蔡國,若不是孤每年這個時候也與仁切大師有約,燕君來求孤引薦,孤也不會見到先生,更不會聽到先生與仁切大師精彩的對話。”蔡侯雖然面上表現的畢恭畢敬,可眼睛裡閃爍出的風潮暗湧卻讓少公子有些驚異。
蔡國雖不尚賢,但蔡侯即認了莊荀先生為大家的身份,總不能暗地裡使什麼手段去坑害先生吧。少公子看了看韓子,隨即否決了自己的想法,如今韓子在蔡國可是好好的,並沒有什麼不妥,因此蔡侯對莊荀先生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敵視。
“蔡侯當真是繆讚了。”莊荀垂下雙眸依舊謙恭地回道。
少公子,白老頭和韓子聽聞蔡侯的說到了燕君,便都信步上前,分別朝著燕君拜禮。
“孤方才聽說,先生與仁切大師要分出勝負之後,分別為自己選徒弟嗎?”燕君看著不遠出的岩石棋盤若有所思地道。
“正是,規矩本是定的誰贏了誰來選,不過老朽我今日心情不錯,尤其是這桐花臺的風景我甚是喜歡,所以老朽也決定收一名徒兒以身傳吾師鬼柏大人的兵道,若是仁切大師贏了,我便讓他先挑。”莊荀的話讓澹臺不言聽著萬分難受,他認定是莊荀知道了他的真實面目,不再認他這個徒弟了。
澹臺不言仍舊站在燕君和連慕君身後,不敢抬眼看他們。
少公子看著煎熬之中的澹臺不言,心想給他點教訓也好,否則他是不會記得在做一件事情之前,找少公子商量是多麼重要。
“先生若要收徒,小輩吾等自然欣喜若狂,可在場想要做先生徒弟人太多了,先生想要收做徒弟的人卻又不敢說話,不如吾等也同先生與仁切大師一般比試一番如何?”少公子對蔡侯說道。
蔡侯看了少公子一眼,又看了燕君一眼,扯著嘴角暗自地笑道:“你這法子也不失公平,敢問九州天下的年輕人,哪個不想做莊荀先生的關門弟子,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孤與仁切大師稍後再行祈福之事,爾等三人一同比試一番吧。”
蔡侯想是故意說了三人,少公子勾著嘴角興趣盎然地看著燕君的尷尬的表情,真不知他們兩個是不是拴在同一條繩子上的人,若是的話,燕君這個盟友未免找的也太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