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沒有那麼不堪,否則那日你就不會帶我去集市吃麵,還故意放我走。”我雖然之前懷疑絡腮鬍子是息國侯派來試探我的,可後來,息國侯不但在長亭公主府大發雷霆,還帶走了孃親,我便覺著絡腮鬍子不是息國侯的狗腿了。
息國侯那廝在面對不受控制的局面之時,向來會如同瘋魔一般撒潑,若他真的提前預知的話,哪還會發這樣大的脾氣,將長亭公主重傷?
“我雖然不知道暗影閣到底受了誰的好處,聽誰的話來行事,但我相信你良心未泯,否則最開始我與我孃親受息國侯侮辱的時候,你也不會出手幫我,所以我還是要謝謝你。”我如同戲文上那瀟灑如風的俠客一般,豪氣干雲地拍了拍絡腮鬍子那堅實的臂膀。
絡腮鬍子表情嚴肅,如同深潭一般漆黑的瞳孔盯著我看。
我尷尬又不是禮貌地乾笑著,看了看我那隻方才拍了他胸膛的手,而後放在背後。
“這,時辰不早了,明兒就要啟程被遣回到蔡國去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隨意,你隨意。”
我轉身大步地往臥房裡面跑去。
其實,我有些看不懂絡腮鬍子,有時候覺著他為人仗義,好似江湖之中的仁義俠客,可有時,卻覺著他心細如針,較真起來倒像是使小性子的小姑娘。
上元節一結束,我便被息國侯派人,浩浩湯湯地接出了花妖院。由絡腮鬍子帶著一隊人馬,在平津城北門接洽,兩隊人馬一同將我送回到蔡國去。這回,無論是我半路逃跑,還是有其他人前來搭救,都有足夠的兵力與之抗衡。我暗自嘲諷,這息國侯還真是心細如針,若他能把這心思用在看清天下的局勢上,便也不會繼續做著他的春秋大夢了。
絡腮鬍子告訴我,息國侯下令不允許長亭公主以及孃親出府送我,所以自那天花妖院匆匆一面,我再也沒見過孃親,甚至連道別的話都未說。
馬車噠噠地出了駛出了平津王城,我坐在馬車裡,雙手緊握,放在腿上,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目而出。
不知道此次裡面,是否還能再有見面的機會。
我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低聲嗚咽之時,卻見馬車的簾子被從外掀了開來,一隻虎口長滿了老繭的手,遞過來一張墨色的手帕。
我一怔,隨即認出了遞手帕的人是絡腮鬍子,在他為我上藥時,我認真地觀察過他的手,所以識得。九州之上,皆以玄色,墨色,紫色,金黃為貴,我想這廝不但在暗影閣的地位高,而且還很有錢。
我接過手帕,道了一聲謝謝,便用這墨色的手帕,清理著臉上的淚痕。
“你且放心,臨行之前,長亭公主特意來尋我,讓我轉告,她一定會遵守承諾,照看好你孃親,以命相保,絕不會再讓她受桃花夫人的欺凌。”絡腮鬍子隔著簾子對我說道。
我又對他說了句謝謝。
行至雅安關時,已是第四日的夜裡。因著絡腮鬍子曾是雅安將軍扶風的部下,因此當日夜裡都在雅安軍營落了腳。我也如願以償地見到了長亭公主心腹牽掛之人的真面目了。
許是在我們到來的時候,剛剛操練結束,扶風公子雖一身鎧甲粼粼,卻無莽夫之感,倒有些儒雅溫和在身上。他身材偉岸,眼睛細長而深邃,面頰消瘦,卻也精神。與息國侯相比,不及息國侯高貴俊朗,甚至從氣場上就失掉了一半。可在他與絡腮鬍子閒話家常時,談吐舉止卻讓人感覺的很踏實,很舒服。
他並不知絡腮鬍子的真實身份,只當他這次護送蔡國的合歡夫人回爾雅去,是受了息國侯的重用了。還心思單純地替絡腮鬍子感到高興,兩人甚至還烤著柴火,喝起了酒,當做慶祝。
我清楚絡腮鬍子是什麼樣的人,所以見他與扶風虛與委蛇,心裡自然覺得無趣,早早地回到營帳裡面休息了。
入夜時刻,我是被一陣刺鼻的酒氣燻醒的,張開雙眼,看見絡腮鬍子坐在我床邊,正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