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很短的時間裡,成了臨勐上流社會很受歡迎的人物,他接觸的這些臨勐名流中,最有威望最具影響力的,當屬有臨勐譚半城之稱的譚震山。
譚震山是雲南富甲一方的大豪,他的生意遍佈滇西各地,在臨勐就有不下幾十處的生意買賣,藥鋪、酒樓、工廠、礦山等等等等,涉獵非常之廣,要說臨勐半座城都是譚家的,雖然誇張了些卻也無人反駁。
他們這些紳士名流聚會,一般就是三五個人,品著香茶吃著甜點圍坐在客廳裡,談論談論風土人情,罵一罵國家時局,這是他們喜歡並且擅長做的事情。
譚震山生意雖然眾多,但是都有專人打理,他倒是有和我父親一樣的大把休閒時光,所以他也是和我父親來往最為頻繁的人。他們倆人雖然看似關係親密,但是在政見上卻是南轅北轍,常常因為意見不和而爭執的面紅耳赤。
譚半城的觀點明確,在他看來,中國必須是要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和日本人打下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對待抗戰也要無分男女老幼,必須要團結一心眾志成城,才有可能贏得最終的勝利。
而我父親還是堅持他的曲線救國理論,他認為還是要和談才有出路,而且在他的眼裡,日本人的本意是好的,建立大東亞共榮圈,驅逐西方列強長久以來對中國的奴御壓迫,怎奈中國軍事當局對此產生了誤解,這才導致了中日兩國之間這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
我在門外聽見他們高聲的爭論,如果裡面為日本人大唱讚歌的那個人不是我的父親,我想我最低限度也會衝進去,把這個肆無忌憚發表親日言論老傢伙暴打一頓,然後再扔進大牢關上十天半月。
我壓抑著我的惱怒走進了院子,因為有專人打掃,我父親這個臨時的居所看起來非常的整潔,院子裡的擺設也是按照北平家裡的格局式樣做的,和臨勐這裡的風格大相徑庭,這也是那些臨勐紳士名流交口稱讚,並且爭相效仿的地方,誠實的來講,小地方的人是會莫名的羨慕大城市的生活方式。
我一身戎裝的出現讓譚震山很重視,他對我父親說:“想不到令郎還是一位國軍將士,難得,難得。”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說的難得,自然是說有我父親這樣思想的人,還能有一個軍人兒子是很難得的事,按照正常態勢發展,我本應該在皇協軍這類漢奸部隊任職才符合常理。
我父親客氣著,說:“犬子也不過是一介武夫罷了,也沒什麼值得譚公誇獎的。”
他很得意。他可能覺得我這個“犬子”總算是給他爭了一些面子,因為多少年來,我除了和他對抗,鮮有替他出頭露臉的時候。
譚震山連連搖頭,說:“話可不是這麼說,我這並非是客氣,若不是有千百個像令郎這樣的將士在前線拼殺,哪來的臨勐現在的安寧!譚震山只恨年老體衰,不然的話也當是做了你們中的一員,浴血沙場上報國家下保黎民,才不負了這一生的光陰!”
這老頭的精神矍鑠,一身的凜然正氣,如果是正當壯年,我相信他是真的能報名入伍,做了我們中的一名丘八。
我說:“久聞譚公的大名,您不僅為我軍多次籌款奔走,更是在十里八鄉,開粥棚賑濟災民,說您是臨勐第一大善人,也是毫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