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秦國,鶡冠子又道:“而楚國國土遠超秦國,百姓也比秦國多,國力之雄厚甚至還超過秦國,但是楚國卻屢屢被秦國擊敗,也正是因為利出多孔的緣故。
楚國地大物博,楚國百姓為君王效力這是一孔;為封君貴族效力,這是兩孔;逃亡為盜,在山林之間刀耕火種,這又是一孔。
百姓負擔極重,又利出多孔,百姓心思煩亂,不能團結一心,這便是楚國失敗的根源。
所以說,楚國這百年來與各國交戰,少有勝績,這同樣也是有原因的。”
說到這,鶡冠子又笑道:“諸位可能心中有有疑惑,既然在下游歷各國,又如此讚賞秦國,極力的誇讚秦國的治國之道,認為秦國將無敵天下,那在下為何不去秦國效命,而是先投趙國,後回楚國,再來齊國,絲毫沒有投奔秦國的跡象。”
此時,剛剛在臺下坐好的田冀一聽此言,立即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向鶡冠子。
他現在也想知道,剛剛鼓吹了一陣秦國的鶡冠子,為何不去秦國。
臺上。
鶡冠子沉吟道:“昔日太公有言:王國富民,霸國富士;僅存之國,富大夫;亡道之國,富倉府。而秦國就是這樣的亡道之國。
昔日商君為秦國變法,為民五事,曰壹民,曰弱民,曰疲民,曰辱民,曰貧民,勿求使百姓無智,無志,無閒,無尊,無財,使百姓只能團結在君王的身邊。
好逸惡勞,此人之天性;好利惡害,此亦人之天性;好生惡死,此依然是人的天性。
人好逸而秦國使百姓疲之,人好利,而秦國使百姓貧之,人好生,而秦國使百姓忘生死戰,更有辱民之政,使百姓終日惶惶。
凡此四點,便讓百姓無不對秦國深惡痛絕。
更有甚者,秦國為了獲取戰事的勝利,為了逼迫百姓上陣作戰,制定了嚴密而嚴酷的法律。百姓即便熟知秦律,也無法避免自己不觸犯法律。而一旦觸犯法律,輕則被罰得傾家蕩產,而秦律家貧者無法養活家人者貶斥為奴,重則直接貶為奴隸。
然後,秦國又設定豐厚的賞賜鼓動百姓上陣殺敵,殺一人,可晉一爵,殺一人,可為自己父兄仲弟贖身。
所以,秦國現在能逼著百姓打戰,打勝仗,以讓百姓有利可圖。
如今,秦法在戰事激烈的現在,在無日不戰的現在,尚且還能讓百姓有利可圖,尚能讓百姓有一條出路。
可是,等到日後戰事和緩下來,甚至天下重歸一統,天下無戰事之後,那秦國怎麼辦?秦國的將領怎麼辦?秦國的百姓怎麼辦?
沒有戰事就無利可圖,沒有戰事就不能立功贖身,如此,只要天下戰事停止,那秦國最終只會演變成一種結果,那就是全國沒有一個百姓,全是奴隸,而朝中大臣將領,也會因為沒有功勳而貧困不堪。
如此,秦王又將變成一個專利的獨夫,獨夫者豈能久!
所謂無道之國富倉府,說的便是秦國這樣的國家。
所以,秦國這樣的無道之國,在下豈能去投奔。”
說到這,鶡冠子長長一嘆道:“自從老夫離開秦國,每每想起秦國,都忍不住嘆息。當日商君見秦孝公三,商君先說以帝道,秦孝公昏昏欲睡,再說以王道,秦孝公還是昏昏欲睡,最後說霸道,秦孝公精神百倍。
但秦孝公卻忘了,小霸不過三,大霸不過五,霸道難久不可持。
所以,秦國其興也商君之法,其亡也商君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