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經國在幾次的來電中,反覆提及專案的重要性。他把女兒當成兒子來培養。因為他對唐潮已經近乎放棄。不管他私自決定上體校,還是今後從事何種行當,都懶得去過問了。
唐黛在痛苦邊緣呻吟的時候,多麼希望父親能給予一星半點的關懷。但是,他太吝嗇了,吝嗇到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當時她躺在床上,麻藥退去的劇痛,改變了發聲方式。任何一個擁有正常聽力的人,都能分辨出當中的不對勁,偏偏他不能。
她扯著嘴,酸氣集中往鼻尖翻湧,淚水模糊了眼睛。
喬思明大步跨到唐黛面前,彎下身,撐著桌子,“為什麼要回去上海!”好不容易有了再見面的機會,才短短几個月,又要分別。
對於十歲以前的孩童來說,幾個月就像是幾年那般漫長,可對於已過三十的人來說,幾個月,不過是指縫間的事。
唐黛的離別來的悄無聲息,幾乎是夏天空中響過的一道悶雷,還沉浸在震驚中,她便消失在雲峰深處。
吹來的風,吹散了層巒疊嶂的雲堆,卻找尋不到她留下的痕跡。
喬思明在唐黛走後的當天,奔去唐家找過她。唐經國告訴他,她在半個小時前坐飛機去了國外,沒個三年,五年,是不會回國。她的人生在出生前就已經被制定好了的,是刻進骨骼的刀痕,是融進血液的養液,除非是死,否則是她今生逃脫不了的宿命。
現在,過去重演。在相同的傷口上,沿著癒合的傷痕,用一把鋒利的尖刀,奮力刺進去,然後,生生地劃開。
傷痕不見了,傷口重現了。
喬思明哀怨地說,“可以不回去嗎?”他從來是在收受別人的愛情,養成的一個自傲自負的性格。為了唐黛,他一反常態。到底是悲哀,還是可憐。
“那就和我一起去榕城。”唐黛聽著喬思明請求的語氣,希望燃上心頭,現在,主動權掌握在她的手裡,機不可失。“在專案確實落成之前,我就可以繼續留在雲城。”
唐黛的眼底略過一絲陰鬱,關於這個重點專案,公司高層已經失去信心,表現得不耐煩了。就在今天早上,唐經國奪命來電。質問她專案的進度為何遲遲沒有開展。她代表的是唐氏集團,更加代表了他的臉面。成年人的面子大於一切,甚至比生命更加重要。
所以,原本想聽從喬思明和唐潮的話,休息一天,養精蓄銳,不得不拖著初愈的單薄的身子,來迅元。
喬思明知道,唐黛提出的要求是她另類的一種妥協的方式,不能同意也得同意。不然,拿刀架在她脖子,也是徒勞枉然。
“好!”喬思明萬般不情願,“我陪去。”他看了看時間說:“只是,今天不早了,明天去吧。”
“今天到明天,會有多少難以預知,難以控制的事情發生。”唐黛突然站起來,“如果不願意去,我自己去!”
“好。就今天去。”喬思明安撫她躁亂的情緒,“那總得和上層說一聲。”
“這不用管了,我已經說好了。”唐黛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看來她一早就做出了決定,他同不同意,根本左右不了她。
喬思明在唐黛走出去幾步路後,才跟了上去。像是一個被線牽引的木偶,無論那根線有多長,等拉倒極限,他就不能以自由意志為轉移了,只能被人牽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