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元公司在一片陰雲下,衝破頂層的束縛,在上方劃出一個不規則的形狀。
唐黛下了計程車,抬手擱在額間,眯眼看了看,天晴雨收,有孱弱的微光照射下來。
一架銀白色的飛機穿雲而過。
走到前臺的時候,前臺小姐迅疾浮上笑容,跟唐黛打了個招呼。
她眨了一下媚眼,輕顰淺笑。
前臺小姐在唐黛拐進電梯後,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是不能在人前展露的表情。
經過策劃部辦公區的時候,一眾策劃人員紛紛停下手頭上的工作,齊刷刷地把臉別向從門口帶風而來的唐黛。
她是一個自帶焦點的人物,從小,她就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
很多時候,這些霸道的賦予像一塊纏繞著藤蔓的巨石,藤蔓的另一端,在虛偽的浮誇下生長,把唐黛拽入湖中。她在水中撲騰,卻怎麼也浮不出水面。
唐黛只會偶爾回想起和徐世曦的那些短暫的時光。不到一年的時光。說不清楚是時間太短,撫平不了傷痕,還是時間太長,傷痕滲進了面板。住院的一個月,每到午夜時分,會準時醒來。門上的一小方玻璃中,會透進過道上的白熾燈的殘光。窗戶外的光,同樣大方地把光分攤給每一間病房。
她就這樣看著室內的一切。人到了晚上都是感性的動物,會回想白天發生的事情,會回憶曾經發生的往事。想著想著,心就痛了,痛著痛著,心就麻木了。麻木了,心才會重新活過來。因此,她覺得,或許該學會放手,就像當初那樣放手。不情願地放手,卻是真正的放手。不管出於何種原因,至少,結果是相同的。過程真的不是那麼的重要吧?
喬思明的有一句話說的很對,愛情就是一場買賣,願買,我願賣,皆大歡喜。強買強賣,違反了買賣公平的原則。求來的愛情,是一輩子都無法抬頭挺胸的負累。
唐黛起先根本聽不進喬思明的話。在她一貫的認知中,他掌握到的所謂的人生道理,不過是爛大街的偽雞湯,喝了只會消化不良。
黑夜給了她沉思的機會,她把不願接受,不願正對的觀念和事實,平鋪在黑色的天花板上,舉起右手的食指,一幅一幅地篩選,刪選。和徐世曦在一起的畫面,在照片的角落中,總會有一個模糊的剪影出現。或是半邊臉,或是一隻手,或是一隻腳,或是揚起的衣服下襬。原來,他早就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了。在一堆剷出拋除的泥土中,偷偷埋下了種子。
蒲公英的絨毛種子,到了起風的日子,會乘風而去,不會等待任何一個人來帶走。因為,那是它活下去的希望。可是,它的歸宿,決定權並不掌握在自己手上,而是那一陣無情的風,它住在著它的人生。
唐黛在無數個黑夜中掙扎著走向遙遠的黎明。
她走到一半,停下了腳步,把臉轉向右邊,給了他們一個陰晴參半的表情。
“大家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歡迎唐經理回來!”眾人異口同聲。
生硬客氣的問候,往往兩句話之後,陷入詞窮的尷尬。
在座的一眾同事,時而往鍵盤上打幾個字,時而低頭看一下手,時而看一下桌上擺放的物品。
唐黛心高氣傲,主動地招呼換來的是冷漠的對待。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往前走了幾步,徐世曦的助理小葉走了過來。
“唐經理,終於出院了,可想死我們了。”小葉的開心和喜悅部寫在臉上。她是真心地替唐黛高興。
在過去的一個月裡,她隔三差五地去醫院看望她。坐在病床邊,陪她說話,聊天,解悶。
小葉一直拿唐黛作為偶像,一個不滿三十的女人,擁有別人四十歲也未必能達到的成就。恐怕是她究其一生,也難達到的高度。
她是家中的獨生女,卻很少得到寵愛。父母是重男輕女的封建老民。在她八歲那年,他們打算再生一個男娃,畢竟女兒長大了,很多時候,可以由她幫忙照看弟弟。天不遂人願,經過一年的努力,肚子也沒半點訊息。到醫院檢查後,才得知,是這些年工作太辛勞,拖累了身子,恐怕今後很難再懷孕,若是強行懷孕,會有很大的風險。醫生表達的用詞比較考究,沒有用到太強烈的字眼,但小葉的父母知道可能會一屍兩命。
或許是得知今後生子無望,夫妻倆一改常態,對小葉的疼愛在逐年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