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嚥了一口口水,寧可呆在原地。
“你不去,咱倆今晚都得在這裡過夜了。”唐潮曉以大義。
“你以為這是誰造成的?”亦舒毫不客氣地反駁,“要不是你胡攪蠻纏,我何至於被關在這裡。”她頓了頓,把混亂的思緒重新理順,接著說:“你一個勁地讓我去,莫非你是怕黑,不敢去?”
幾乎肯定的問句。
“笑話。”唐潮故意笑起來,藉此來證明自己絕對不是怕黑,“我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會怕黑!”
“那你怕什麼?”亦舒套他的話。
“我怕……”唐潮立即意識到她的意圖,收住了話,“從小到大,還沒有讓我害怕的東西。都是我讓別人害怕。”他毫無底氣地吹噓。
“那你既然什麼都不怕,就趕緊去吧。”
“去就去!”唐潮碩大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浮動。
他站在原地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和心裡準備,儘可能多地吸取外面薄弱的光亮。好像等下進入黑暗中,可以用來照明似的。
她目送他的背影漸漸隱入。竟有些替他擔心。大概是他剛才的模樣和亦輝有幾分相似的緣故,油然生出一種親切之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機電量耗盡,本跟看不了時間。手錶從不習慣佩戴,因而無從獲知現下時針和分針所處的位置。她約摸地估計,唐潮進去已有二十幾分鍾。從東門到大樓中央,往返不過五分鐘,即使在黑暗中,動作不得不放緩,加上找消防錘的時間,理應不會超過十五分鐘。
莫非是出事了?亦舒心慌意亂,惴惴不安。她衝著身後的那片黑暗,提聲喊了幾下。然而徒勞無功。飄散出去的聲音,在到達某個地方之後,不約而同地傳送回來。在遮蔽視覺的作用後,聽覺的功能意外地強大。
亦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捏緊。
貼著玻璃門,可以勉強看到宇陽路上穿行的車輛,近光燈和遠光燈來回變換,轉向燈和雙跳燈也來湊熱鬧。斜對面那幢大樓的盡數熄滅,空蕩蕩,黑壓壓的像是一座廢棄的死城。壓抑和惶恐席捲而來。
紡織城其實是由幾幢規模大小差不多的大樓組合在一起的。在星洲大道和宇陽路交叉的兩段,共有二十幾幢建築,分別經營著各種梭織和針織的面料。在這裡,每天都會產生幾千萬,甚至上億的交易額。因此,不難理解,凱盛的領導非要在此安營紮寨。
實在是一塊誘惑巨大的蛋糕。
亦舒捂著胸口,集中身上的勇氣。她死死地抓住肩上的揹帶,手指用力地掐向手心,以疼痛來轉移緊張和恐慌。
幸好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她低頭看著白色地磚,憑藉記憶一步一步地朝裡面走去。
“你在哪裡?”亦舒停下來喊,“聽到應一聲。”
聽不見任何回答。
她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