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書廣和李南知的父母結伴從廣州來雲城。
較往年提早了一個多月。
他們來的時候,並沒有提前告知,導致見面之後,在場的幾個人,一時無法應對。
蘇亦輝看到迎面進來的四個精神矍鑠的老人,鬆了鬆僵硬的臉部肌肉,示意他們到大堂裡面的四人位上坐下。
“你們老闆在嗎?”程書廣的父親聲如洪鐘地問。
蘇亦輝瞪著驚恐的眼睛,點了點頭。莫非是之前來過的客人,吃壞了肚子,故前來討要說法的?
他站在四個人的面前,像一株迎風搖擺的小草。這麼長時間以來,遇到的難纏的客人不在少數,可是依舊無法運用掌握的知識去獨自妥善處理。每次都需要依賴程書廣的出面,久而久之,似乎成了習慣。
——萬一有一天,你不在我這裡做了,到時候你該怎麼辦?離開了我,也不知道你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蘇亦輝的耳畔響起程書廣曾經跟他說過的話。當時他就倚在他的肩頭,什麼話都沒有說。大概是覺得他不會離開他,或者是他不會離開他。
李南知招呼完樓上的客人,沿著樓梯下來,正好和她的母親來了個四目相對。
“媽!”她大叫一聲。
喊叫聲過後,另外三個人也轉過身來,“爸,叔叔,阿姨,你們怎麼來了?”算起來快有三年沒回老家了。餐廳的生意全靠臨近年關的這段時間,維持一整年的業績。早些年,會過完正月,回家小住幾天。近幾年,隨著茶餐廳生意的日漸紅火,根本抽不開,哪怕一天的時間。
“你們不回來看我們,那隻好我們自己過來了。”李南知的父親嚷著,“趁我們幾個現在還走得動。”
“爸——”李南知衝著四老笑著,她的笑容極富感染力,瞬時讓他們臉上密佈的怒氣消失無蹤,“要不樓上去坐吧。”然後走到兩個媽媽的中間,挽著她們的胳膊,走到樓上的單獨包廂。“小蘇,去廚房拿一點點心過來。”她轉過頭衝蘇亦輝說了一句。
“哦——”他愣愣地點了點頭。
“你招的這個員工真的不怎麼樣。”程父忍不住抱怨,“我跟他說了半天話,一個字都沒有回答。”
李南知只是笑笑,沒有回答他提出的問題。可能想不出解題的方案吧。
“書廣呢?”程母抓住李南知的手問。
“他有事出去了。”大概是這樣吧?究竟是出去幹什麼了,我也不知道。
幾個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各自的話題。
只是,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恐懼感從腳底心直衝向頭頂,整個人像被冷凍室裡,逐漸失去知覺。
那些本該慢慢從水底浮現的物質,在這一秒,毫無預兆地漂在了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