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去的路上,周柳雲一邊回想著剛才的吵架,一邊顫抖地身子往山上走去,眼淚在她的眼眶打著轉兒,“這人怎麼這樣呢?怎麼能這樣說我的女兒呢,張桂花那個嘴巴不乾淨的,怎麼可以這樣說我的女兒!”她氣急,腿微微發軟,她剛一抬腳,另一隻腳就被鬆動的沙石給拐了一下,微佝的身一晃,手中的東西不小心掉落,她緊著米,把它護在懷中,倒地,麻布衣裳不小心蹭破了一個口子,臉也被旁邊的灌木枝子劃了一下,絲絲血跡滲了出來,布匹順著滑下了幾尺。
這時,摔倒在地的周柳雲終於忍不住了。
她放聲的哭了起來,眼淚浸溼了臉頰沾上的沙,土黃慢慢變成了褐色,和著血跡像針般刺痛著周柳雲,但她卻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鬆了手,米袋掉在了一旁,蜷著身子哽咽了起來,日頭正毒,在她身上卻是感到一陣惡寒。
撐了這麼多年,她終於扛不住了,以前在家時王氏就沒怎麼好生待過她,後來公公走了,就更沒什麼好臉色了,張桂花日常還時不時地排擠她,這些她都看破不說破,一一忍了過去,以著過日子大家和和氣氣地過過去就行了,可如今她和青青娘倆被趕了出來,她本先是難過的,但之後又想開了,以後只有她和青兒兩個人,也就沒誰來打擾她們娘倆了,可誰知,張桂花還是不肯放過她們,竟那樣詆譭她的女兒,這麼多年了啊!
風吹過,太陽隱在雲裡,發出了“轟轟”的響聲,泛黃的灌木在一旁擋著周柳雲的臉,面前沙土溼潤,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頭暈目眩。
山路上不時傳來沙沙聲響,遠處幾聲鳴叫。
緩了一會兒,她睜開了眼,蠟黃的臉上是被太陽曬出的斑,旁邊還有一處褐色的血跡。
她坐了起來,剛才的脆弱讓她整個人似輕鬆了不少,“青兒還在等著我回去給她做飯呢。”
一想到青兒,她就似整顆心有了依靠,“以後我們母女倆好好過日子,就不再去管從前了。”她看著眼前的那灘泥,若有所思地說了句。
揉了揉腳,爬起身,去撿回了那匹花布,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拂去了上面的蟻蟲,佝著身,重新拾起了東西,她抱著東西,一步一個踉蹌地走了回去,風起,她的頸間起了層雞皮疙瘩。
賣完菜的張桂花也挑著擔子回到了穆宅,“婆媽,我回來了!”她朝裡屋喊到,旁邊的黑狗見她回來,一掃剛才的疲態,興奮地向她喊了幾聲,本來今天跟周柳雲嗆了幾句,心情不是很好,穆青青那個賤丫頭,一想到她張桂花的臉上就佈滿了猙獰,但一看到黑狗這麼地討人喜歡,她的臉又晴朗了起來,若是有旁人在場的話,她的臉指不定又會被村裡的人說是在變戲法了。
裡屋的王氏沒有應答她,張桂花感覺屋內不對勁兒,有些許的奇怪,在院子裡將擔子放下,連忙進了裡屋,“婆媽,今天生意好,兩擔子菜賣了十五文錢。”
裡屋的王氏正在做著鞋,一針下去,頭也沒抬,聽到十五文錢才微微動了動身子。
“桂花,我渴了,去舀碗水來。”
見王氏不比平日裡親熱,她內心有些許的惶恐,連忙去院子裡舀了一碗水。
鞋已經規矩地放好在桌子上,“婆媽,喝水。”張桂花微低了身子,對著王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