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從老家回來,哪顧得上吃飯,”何湧生臉色陰沉,“檔案時候下的?”他還在老家時,市高官於國聲的秘書就給他打了幾次電話,讓他務必馬上到市委報道,他不得不臨時決定冒雪趕回秦灣。
“今天下午。”秘書笑道,他看看眼前這位五十多歲的計委主任,兩鬢已經染白,“於書記也沒有吃飯,一會兒我給你們打兩份飯。”
按照於國聲的想法,此事不能再拖,再拖下去,過完春節就又是一年了。
何湧生的臉色很是沉重,他在於國聲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還沒等他說話,於國聲就說出了他進入這個辦公室的第一句話,“市委研究了,決定派你去秦啤,現在徵求你的個人意見。”
何湧生心裡一沉,作為計委主任,全市的國有企業都裝在他的心裡,他太瞭解秦啤的現狀了,今年,秦灣啤酒的經營已經非常困難,一家在香港上市的h股企業,對外打不開市場,對內機關病嚴重,市場佔有率已經跌至百分之二。
聽聞秦啤困難,兩個月前,正在山海省考察的時任國院領導大為光火,“中國在世界上真正叫得響的名牌只有秦灣啤酒和龍井茶,一定要保住這兩個品牌,誰砸了這個品牌,就嚴肅處理誰!”
何湧生一時沉默了,他親眼目睹了總理的怒火,也親眼見到了省委省政府的批示,也清楚地知道市委和於國聲書記肩上的壓力,可是,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推到這個風口浪尖上。
前一陣子有風聲,他也打聽過,侯選人有幾個,他認為,他沒有接觸過啤酒,不會把他放到這個位置上的。
轟隆隆——
心裡的雷聲如鐵球在鐵板上滾過,考慮多時他終於抬起頭來,“於書記,我是黨員,應當服從組織決定,可是若要徵求我個人意見,我認為不合適。”
他抬起頭卻不敢直視於國聲的眼睛,可是話還要說下去,他拿定主意拒不接受,在他看來,此時問題成堆的秦啤無疑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我的理由有幾點,第一,我已經五十六了,雖然1984 年我曾擔任過副廠長,但那是電子行業的企業,隔行如隔山,更何況我已離開企業在政府工作了十幾年,企業管理那一套早已生疏……”
“第二,我在計委的好多事兒還沒幹完……”
“第三,啤酒這個行業我一點也不熟悉,對現在市場經濟下的企業不熟悉,對啤酒企業上下的各種關係也不熟悉……”
“第四,秦啤雖然內外交困,但仍然是倍受社會各界和各級領導關注的國際名牌,從來“秦啤無小事”,自己實在是沒多大把握……”
他語氣委婉但態度堅定,“所以我不適合幹這個事,也幹不了。”
何湧生說完,於國聲沒有作聲,辦公室裡一陣難堪的沉默,何湧生下意識伸手想要掏煙,可是於國聲不抽菸並且反對他人抽菸,他只能又把煙重新裝回口袋。
“組織已經研究決定了。”於國聲終於開口了,說出了何湧生進辦公室後的第二句話。何湧生則不作聲了,他知道,市高官這樣說,這就是最後的宣判,去秦啤上任已成定局。
“於書記。”
何湧生扭頭一看,在秘書的陪同下,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前——秦灣市遠洋食品廠廠長彭高德,彭高德也看到了他,兩人點點頭,卻都不作聲。
“高德留下,老何去秦市長那裡,他在等你。”於國聲言簡意賅,當著彭高德的面兒,何湧生不好多說,當他走進秦浩市長的辦公室時,秦浩正在吃晚飯。
“知道你沒吃飯,也給你打了一份,一塊吃吧。”秦浩的態度看來也不輕鬆,何湧生只得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