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年,每個人都在時代大潮下,上演著自己的鮮活的人生。
在歷史車輪轟轟向前的聲響中,在春風吹過後的廣袤土地上,現實帶給人的拉扯感和撕裂感,變得越來越重,每個人,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在風起千檣的時刻,都要反覆審視,找準前路的方向。
秦東為海城啤酒規劃的方向,李建義不認同,海城的副總不認同,就是海城啤酒的工人們也不認同,一撥又一撥的工人聞訊趕來,圍住了秦東,圍住了嶸啤的領導班子。
生活在這樣一個集體中,絕大部分人從工作伊始就在這個廠裡工作,天生都有一種集體榮譽感。
八十年代,嶸啤和海城都是一樣的啤酒廠,都是從一萬噸起步,但現在一個即將戴上啤酒的王冠,一個黯然被同城啤酒收購,海城啤酒的工人終於找到了情緒的爆發口。
“不倒,不倒,我們的啤酒,我們說了算。”
“海城是海城,嶸啤是嶸啤,論不到你們指手畫腳……”
“這不是啤酒,這都是錢,拿我們海城當什麼了……”
……
工人們情緒激動,唾沫橫飛,手指亂戳,李建義趕緊阻攔,副總們趕緊湊型車攔阻,武庚卻不怕,“火氣都還挺大。”不過,今天看樣子要難以收場了。
他轉眼一看,秦東不見了,再一瞅,秦東已經踩在了李建義那輛桑塔納的車頂上,俯視著廠裡芸芸眾生。
“大家聽我說,”這時候,洗瓶車間練出來的大嗓門就發揮作用了,“海城的工友們,聽我說三句話。”
也不管下面情緒如潮,秦東繼續大聲喊道,“我就問三個問題,如果你們認為我說錯了,我立馬滾蛋,滾得遠遠的,再不進海城半步。”
“你說。”一個老工人一揮手,制止住幾個活蹦亂跳的青工。
“第一個問題,你們會把這些啤酒拿給你們爸媽喝嗎?拿給自己的老婆孩子喝嗎?”
有人沉默,也有人小聲嘟囔,“都是一樣喝,喝不死人就行。”可是更多人沒有回答。
“好,第二個問題,這些啤酒銷到市場上,別人喝了這些劣質啤酒,還會不會再買我們的海城啤酒?”
幾乎所有人都沉默了,李建義長嘆一口氣,轉過臉去。
“第三個問題,海城為什麼倒下?八九年,兩家啤酒一起進入市場,嶸啤越打越大,海城也是越打越大,但規模大了為什麼就撐不住了?”
這也是周鳳和考慮的,質量當然是最大的因素。
“海城的工友們,我倒掉的不是啤酒,倒掉的是你們的質量觀念,質量不合格,自己不倒,別人也會倒掉我們的廠子、倒掉我們的飯碗!”
“我把話放這裡,海城是大家的海城,誰敢砸企業的牌子,我就砸誰的飯碗!”
秦東說完,從車上跳下來,走進沉默的工人中,工人們自動給他閃開了一條路。
“這些劣質啤酒削價也沒有人要,與其讓他們佔著發酵罐,算產成品,不如實事求是把他們倒了,儘快把大罐檢修好,投好料,生產優質啤酒,為佔領夏季市場作準備,我們不能幹自己蒙自己的事。”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明天,所有啤酒都給我倒入下水溝!”
……
第二天,海城成為嶸啤第四分廠的揭牌儀式開始。
紅綢子被揭下,幾個盛有劣質啤酒的大發酵罐的閥門前,秦東親手擰開閥門,金黃的啤酒就噴湧而出,流入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