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勇其實心裡早就有了主意。
這些日子,他最常去的就是湖南路105號,上海交響樂團的舞廳。
起初,鍾小勇很是擔心,擔心有空調的舞廳啤酒不好賣,可是即使在這裡,大家仍願意喝有腔調的啤酒,腔調作為一種文化已經刻在上海人的骨子裡,不因空調而改變。
至此,鍾小勇更把他的東哥奉為神明。還沒來上海就開發出小瓶啤酒,這些手榴彈,果然火力十足。
不過,也是在這裡,與這些跳舞的青年男女熟識以後,他打聽到一個人。
今晚,他就是要在湖南路105號與這個人見面,期望透過他不用再跟上海啤酒打陣地戰。
走進上海交響樂團的舞廳,簡直可以說是人擠人,肩碰肩。
雖然已經出了梅雨季節,可是上海的天氣依舊溼熱,此時,這些空調效果足夠好的舞廳,就特別受歡迎。
這處開放於1985年的舞廳,利用的是樂團的排練場地。儘管設施上相對一般,但因為冷氣足,外加擁有高水平的伴奏樂隊,因此在此時頗受舞迷歡迎。
畢竟,交響樂團的地盤嘛,樂隊的水準總是有保證的。
“月亮河,寬不過一里,來日優雅地見到你,哦,織夢人,那碎心人,無論你到哪裡,我都陪著你……”
聽著如悽如訴的低沉旋律,鍾小勇卻不明白是什麼曲子,見到一位穿著揹帶褲的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腰板筆挺地進來,他就笑著迎了上去。
哦,他的襯衣用的還是袖釘,鍾小勇知道,自己要等的人到了。
“你好,錢老師。”鍾小勇熱情地伸出手來,同時,雙手掏出名片,恭敬地遞給了錢順祥。
“哦,鍾經理。”錢順祥很有禮貌也很客氣,他打量著鍾小勇,不想他身後的年輕女子也在打量著鍾小勇,抬眼看看他,卻又把眼睛避開了,可是幾秒鐘之後,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又看向他。
“你好。”鍾小勇熱情地點頭示意,年輕女子也微笑還禮,“這是我的女兒錢小慧,也是我的助手。”錢順祥介紹道。
哦,鍾小勇馬上又遞過一張名片來,這次名片上不再是銷售經理的字樣,而直接是秦灣國營嶸崖啤酒總廠上海分割槽副經理。
鍾小勇?
錢小慧心裡一動,這個“鄉下”男人,似乎與上海男人一樣,又似乎與眾不同。
“……學交誼舞也成了一件時髦事體。不論是年輕人還是中年人,都想要“軋一腳鬧忙”。”錢順祥很健談,當聽說鍾小勇想聘請他幫助在各個舞廳“介紹”一下嶸崖啤酒的時候,他沒有立即答應,卻談起了自己的履歷。
這位是此時上海最炙手可熱的交誼舞老師,“我告訴你啊,鍾經理,沿黃浦江從交通處、海關、公用局包括市政府,我是一家家教過去。”
“……只要在上海,不論在外灘還是哪裡,中午時走進任何一棟大樓,我都可以有飯吃的。”
鍾小勇恭敬地聽著錢順祥白話,可是,錢小慧仍在打量著他,高個子,會來事,山海人的體型,上海人的性格……
“好的,不要說薪水,那是以後的事體。”錢順祥答應得痛快,“小鐘,儂會跳舞嗎?”
“我,正在學。”鍾小勇馬上道,舞廳這種地方,這些日子倒是常來,就是光看也看了個八九不離十。
“我可以教你。”錢小慧鼓起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