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東脫下沾著紅色的油漆的手套,嘿,大拇指破了,手指上就沾了好些紅色的油漆。
他接起電話,電話是總廠的的謝大姐打來的,“秦廠長,局辦公室打來電話,讓你到局裡去一趟。”
區工業局,以前有王從軍在的時候,秦東是那裡的常客,王從軍象長輩一樣關心他,也象長輩一樣嚴格要求他,見到王從軍秦東感覺親切。
可是,現在林鳳梧是主政,他真的不願意再去。
“謝大姐,你問明白是什麼事情,如果是二廠的事情就讓洪兵廠長去,如果是總廠的事情,廠裡生產上的事情就讓徐真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剛拿起刷子,電話又一次打過來,“秦廠長,工業局還是說讓你親自過去。”
“你就說我出差了。”秦東的聲音陡然大起來,杜小桔正在和餡兒準備中午包餃子,她只是溫柔地朝這裡看了一眼,秦東感覺自己的火焰山瞬間被芭蕉扇扇滅了。
“大東,你們院子裡也沒種什麼花花草草,小桔,你把這達棵美人蕉移到你們院裡吧。”杜源慈愛地看看自家姑娘,父母認為是好的東西都希望送給自己的子女。
“嗯。”杜小桔答應著,電話就又響起來。
這次秦東的聲音很低,可是謝大姐的聲音高了起來,“秦廠長,林局長髮火了,說是昨天在區裡開會他剛看到你了,讓你立刻、馬上、現在就到局裡,他找你有很重要的事兒。”
這個大好的溫馨週末讓三個電話給毀了!
秦東罵了一句又摘下了手套,這個局長,不懂啤酒還要瞎指揮,嶸啤全廠上到陳世法下到中層幹部,都對這一任局長很不感冒。
大禮拜天,區工業局的樓裡靜悄悄的,可是林鳳梧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看到他進來,林鳳梧就笑著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小秦,禮拜天,打擾你休息了,嗯,坐。”
看著他擺出一幅官架子,秦東心裡就很煩,可是礙於臉面,他還是在沙發上坐下來。
“嗯,前陣子把我們的嶸啤打進雲海的石城,這一仗打得好,”林鳳梧笑道,那樣子好似他運籌帷幄才打下了石城。
看著秦東嚴肅的樣子,林鳳梧也在琢磨著這個年輕的廠長,從市政府那邊傳回的內幕訊息,說是於市長都欠他一份人情,於市長是什麼人啊,那是這個幾百萬人口的城市的市長,掌管著全市幾千名處級幹部!
以前,林鳳梧只知道,郭鵬書記賞識他,沒想到這小子又走了狗屎運,得到於國聲市長的看重。
這個人在書記和市長心裡都掛上號了,想到這裡,他就更客氣了,“秦東,今天把你找來,是想跟你探討一下你們嶸啤的家屬樓的問題。”
家屬樓?又是家屬樓!
秦東靜靜地看著林鳳梧,“這用得著探討嗎?”用得著跟你探討嗎?“局裡出錢嗎?”
林鳳梧臉色一沉,下意識地咳嗽一聲,“小秦啊,我到工業局也快兩年了,嗯,局裡的職工住房很困難,我這個當局長的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笑著看著秦東,“解決職工的住房難題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現在好了,我終於等來了這個機會,當然,局機關是沒錢的,能保證辦公經費就已經不錯了……”
林鳳梧提出,嶸啤的家屬樓要一併解決工業局職工的住房問題,“當然,我們的眼光還要放大一點放遠一點,我們工業局也不是獨立存在的,上有領導支援,下有兄弟單位扶持,我知道,區裡不少兄弟單位的領導住房也很困難。”
“那也一併解決了吧。”秦東臉上很平靜,可是牙關緊咬,臉上根根骨頭直立。
“對,小秦,就要有這樣的大局觀,”林鳳梧立馬笑著表揚道,“你們嶸啤也不是生活在真空裡嘛,也需要計委、公安、交通、衛生、環保……多個部門的支援……”
嶸啤家屬樓一期計劃建造六棟家屬樓,照林鳳梧的意思,恐怕至少要拿出五棟去照顧局裡的領導和各方面的關係,現在家屬樓的規劃和圖紙都還沒有影子,他就先惦記上了。
“林局長,我們廠的職工,住房條件也很困難。”秦東直言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