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貴如油,可是廠區裡不止有賣豆油的,賣花生油的,還有賣煉好的豬油的,白色的豬油放在一個個罐頭瓶中,有人打著傘正在叫賣。
下雨天,廠區還是變成了集貿市場。
“廠長,今天發工資,大家都來了,都想作點小買賣,”王亮看看反光鏡解釋道,“大傢伙都念著你的好哪。”
“嗯,是嗎?”秦東不置可否,“一會兒你讓廠辦通知高書記和幾位副廠長,在我辦公室開個碰頭會。”雷喜光讓出了辦公室,辦公室的另一間正好可以充當小型會議室。
碰頭會開得很短,很快,廠辦主任劉燕就把一張粉紅色薄紙貼在了辦公樓前,上面是用毛筆寫著的一行行大字。
“劉主任,這是什麼?”黃波穿著雨衣,擠在人群中,他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笑得人畜無害。
“你不會自己看?”劉燕不搭理黃波,扭著屁股又上樓了。
“自己看就自己看,嗯,嶸啤二分廠勞動紀律管理規定,1988年4月……”黃波語氣古怪的念道,馬上引來一片笑聲。
“一、不遲到,不早退,不曠工。
二、不準代他人劃出勤卡。
三,工作時間不準打撲克,下棋,織毛衣,幹私活,擺小攤等……”
高虎接替黃波念著,大家不由都回頭看看雨中的十幾個攤位,可不是嘛,全是二分廠自己的職工。
“……
九、不偷工廠裡的財物。
十、不準在廠裡隨地大小便。
……
十三,不準帶小孩和外人進入工廠……”
“這也不讓幹,那也不讓幹,我爹還沒這麼管過我哪!”人群中,有人大聲嘟囔著。
“你爹今年十九歲哪?你什麼時候有個這麼年輕的爹?”有人馬上笑著揶揄道。
“對啊,那讓我們幹什麼?就發這兩個月工資,這物價蹭蹭地往上漲,廠裡倒是什麼時候開工啊……”
“行了,看看就行了,以前也有紀律,不還是一樣……”
“對,你該幹嘛幹嘛,領完工資睡你的覺去,明天出海打魚,誰去報個名……”
……
工資很快發了下去,捧著兩個月的工資,雨中的二分廠炸開了鍋,歡笑聲、呼喊聲、吵鬧聲此起彼伏,廠裡好象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可是這鍋也僅僅炸了一個鐘頭,秦東看看手錶,剛剛十點多鐘,廠裡又冷清下來,連幾個擺小攤的職工也不知推著腳踏車去了哪裡。
“奶奶的,上班八點鐘來,九點鐘走,十點鐘,隨便往大院裡扔一個手榴彈也炸不死人,查崗。”秦東直接把劉燕叫到自己辦公室,就說了兩字。
結果很快就反饋回來了,劉燕帶來了八十七份請假報告,秦東看看眼前這個女人,嗯,她是真把我當成孩子來糊弄了!他就就不相信,這些人都請了假!因為,請假報告上的字型都是一樣的!
一換保衛科,二換廠辦,三換財務科,秦東心裡殺氣騰騰,可是臉上仍是一幅無所謂的樣子,他輕輕地把這堆報告掃到一旁,“你去忙吧。”
鬧人的脂粉香很快飄出自己辦公室,秦東仍然坐在椅子上,工人們上班打著瞌睡,想來就來、想走便走,曠工之嚴重,以前的他真是無法想象,首先勞動紀律就談不上了,他看看北面的車間,木窗戶都沒有了,聽王亮說,冬天買不起煤,工人們卸下來烤火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