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
一輛軍綠色的挎子停在了國營早餐店門前,秦東長腿一抬挎下車來,“同志,給我來一斤油條。”他一邊哈著雙手一邊打量著店內的食客,嚯,兩個月沒來,原來髒兮兮的店面煥然一新了。
“同志,你的油條。”秦東接過棕色紙包住的油條,抽出一根直接放進嘴裡,他一步挎上挎子就要走人,從店裡面就衝出一位提著籃子的姑娘來。
“同志,你去解放路嗎?發揚一下風格……”她穿著白色的圍裙,戴著白色的廚師帽,裡面穿了一件淡綠色的高領毛衣,看起來年齡跟自己差不多,聲音也很好聽,說得俗一點,真的象是百靈鳥。
“要搭車?”秦東看看她,手裡的第二根油條已經塞進嘴裡。
“機關幼兒園的爐灶壞了,剛打來的電話,我把油條趁熱送過去……”姑娘笑著指指手裡的籃子,上面蓋了一塊白色塑膠布包裹的棉被。
“好,上車吧。”秦東一指挎鬥。
“賣啤酒找秦東……”姑娘笑了,朝店裡揮了一下手。
“你認識我?”秦東感到驚異,他打量著姑娘,在他的印象中從沒有見過她。
“聽說過你,嶸崖區誰不知道你啊?”姑娘笑得很甜,“別猜了,我在勞模表彰會上見過你!”
“你也是勞模?”秦東驚訝了,自己這個勞模是憑藉著到德國引進裝置的成績得來的,這個姑娘看來也是有點本事的,她的本事是……會炸油條?會做豆腐腦?
秦東笑著,吃起了第三根油條。
“我啊,是區裡的勞模,你是市裡的勞模……我是商業系統的,你是二輕系統的,我們不一樣。”姑娘笑得很爽朗,她摘下圍裙,裡面走出一個店員接過來,“經理,你快回來,早上吃飯人多……”
“記住了,”姑娘又一揮手,秦東加了點油門,挎子就駛了出去,“我們要服務好,客流才多嘛……”
“噢,沒想到,你還是個大經理,”秦東開玩笑道,他不禁看看這個姑娘,八十年代的國營早餐店,都是人求我,我從來不求人,這個姑娘還有服務意識,真的讓他刮目相看了。
“不大,”迎著寒風,姑娘笑得很燦爛,“大家選我當經理,總共管六個人……你還在嶸崖啤酒廠嗎,當科長?聽說你考上大學了?”她抬頭看著秦東。
“嗯,函授生,你怎麼稱呼?”秦東把最後一根油條也塞進嘴裡,加大了油門,挎子一下就衝了出去。
“羅靈。”姑娘的身體後仰,寒風吹動了長髮,白皙的臉腮上凍上了兩抹豔紅。
挎子一路疾行,很快就停在機關幼兒園門前,羅靈笑著挎下車來,秦東也笑著一揮手,卻忍不住嘴裡打起嗝來。
“大學生科長,怎麼了?”羅靈以手掩口笑道,“吃得太快,再吹著風,給噎著了?等我一會兒。”她跑進幼兒園,很快又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缽和一個黃色熊貓樣式的小水壺,“喝點水!。”
秦東也不客氣,接過搪瓷的飯缽就喝了起來,羅靈身後的一位年輕老師也笑了,“你吃得太快太急了。”
“好了,謝謝你們啊,我抓緊時間,我要上班了。”秦東一步挎了挎子,羅靈把水壺往他手裡一遞,“大學生科長,拿著吧,以後吃油條得就水!”
秦東略一猶豫還是接過水壺,“那謝了,我先走了。”他一加油門,挎子飛快地駛了出去。
“這麼年輕就是科長啊!”年輕的幼兒園老師還在身後注視著秦東的背影。
“人家還是大學生……”羅靈也在看著遠去的秦東,挎子,在八七年秦灣的大街上仍不多見。
“這是……你……?”幼兒園老師笑了。
“我不認識他,就是讓他把我捎過來。”羅靈嬌羞地打了一下幼兒園老師,兩人嘻笑著走進幼兒園。
……
挎子轟隆隆一路駛進嶸崖啤酒廠。
還沒到上班時間,乾冷的天氣,運動場上,幾個青工叼著煙正在做引體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