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
海潮起落進退,擊起陣陣濤聲,迎著鹹溼而又涼爽的海風,秦東的挎子向長橋疾馳而來。
這是一個普通的秦灣星期的早晨,長橋東側的公園內,早又響起了廣播的聲音。
經過一家國營照相館的戶外攝影服務點,行過一個郵政的報刊售賣亭,挎子就放慢了速度。
眼前的一處空地,東西逾百米之長,南北二十幾米寬,六角蜂磚的地面顯得整潔利落,幾群人正在聽著廣播。
兩個青年在兩棵松樹之間拉起了紅色的橫幅:秦灣長橋英語角。一箇中年人看看開過來挎子,眼前一亮,繼續發放簡單的油印材料。
杜桔聽不懂這幾群人在聽什麼,可是人很多,看起來能有千把饒樣子,裡面有白髮的老人,也有壯碩的中年,還有戴著紅領巾的學生。
秦東沒有下車,靜靜地聽著收音機裡的廣播,這是北外張冠林老師廣播的《英語》,前世他記憶尤深。
此時,八十年代的中國,伴隨著改革開放和融入世界的步伐,英語熱持續升溫,這對於一個封閉太久渴望走向世界的民族來,再正常不過。
很快,那位散發油印材料的中年男子就站在了一個大木箱上,像朗誦家一樣,滔滔不絕地著英語,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過來,也用英語和他攀談起來。
另外一些人則自動組成幾個圈子,“大東,這是英語?”海風中,杜桔走下挎子裡扭頭問道。
“有日語,有德語,也有英語,還有法語和俄語。”秦東笑著答道。他看看紅色的橫幅和粉紅色的整張大紙貼出的海報,這就是每個清晨的長橋側畔,眾多的英語愛好者自發形成外語角了。
“他們在什麼?”看著十幾個大學生模樣的人圍住了中年人,又走過幾個金髮碧眼的老外,杜桔就忍不住問道。
“噢,他們在講六九年阿波羅宇宙飛船登月的故事……”秦東看看挎子裡的兩桶啤酒,中年人故事講完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雖然嗑嗑絆絆,可是都在認真地。
“請坐。”一個外國人看到杜桔,笑著從長椅上站起來,把座位讓給杜桔。
杜桔的臉倏地紅了,她求助般看著秦東,秦東笑道,“他在讓座呢,謝謝。”他用英語感謝著這位外國人。
“你好,我是這裡的組織者,我叫皮特。”中年人笑著迎過來,秦東的面孔很陌生,可是騎著挎子過來講英語的,這還是頭一位。
“你好,我是秦東。”秦東笑著伸出手來。
“哦,”中年人看看看挎鬥裡的啤酒桶,“買啤酒找秦東?”他的手就熱情地握住了秦東的手,“可以在這裡看看。”
看看,當然不只是為了看看,秦東拉著滿臉好奇的杜桔在清晨的公園裡轉了起來,參加英語角的人群除了大學生居多外,還有不少機關工作人員、教師、醫務工作者、外貿從業員、貨代公司業務員……
外國人也不少,十幾個高校的老師,看來很多都有留學經歷,他們外語也很流暢。而他們的身邊總是圍了一群人,雖然他們的語音語調不是那麼規整、用詞還慣於保留mao、rade這樣的時代語彙……
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陣騷動,所有人都看向一個的中年人,“我來介紹一下,”中年人高胸又一次蹬上了木箱子,“這是《英語900句》的作者張老師,他們想看看這本書在秦灣的反響,大家歡迎!”
熱烈的掌聲,期盼的目光,讓秦東深深震撼,八十年代是一個渴望的年代,渴望外面的事物,也渴望用英語對外面的世界一探究竟。
“你好,我是張xx,”張老師笑著跟旁邊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姑娘打起招呼,姑娘紅著臉對答著,雖然得不是很流暢,但也激起陣陣熱烈的掌聲。
姑娘的臉色更紅了,可是臉上有掩藏不住的驕傲。
“你們是大學生?”張老師看著大家,似乎在讓大家作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