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很簡單啊!”秦東看向朱奕,朱奕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朝左邊梳著,他的膚色很白,容貌也堪稱俊美,就是此時那種標準的“奶油小生”。
“簡單,簡單在哪裡?”朱奕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一家啤酒廠,有七十年代的灌裝線和發酵罐,也有八十年代初的技術,這分明就是工廠技術改造的成果……”秦東判斷道,“如果他們搭配技術,是不會這樣搭配,起碼也要在資料中搞進現在八十年代中期的先進技術……”
衣謹明白了,進而一想,頗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克麗斯塔賣給他們的就是二手裝置,明天再把他們領到各大啤酒裝置公司,這些大公司平時與他們常聯絡,她帶著這一群不懂啤酒的中國人參觀一下也不是什麼難事,在先進的裝置面前,大家都會昏了頭的。
她突然生出一種後怕的心理,如果不是秦東看出裡面的破綻,明天、後天在參觀了啤酒裝置公司後,她就會向廳裡彙報,齊澄等人也會向市裡彙報,遠在中國的領導們沒有長“千里眼”和“順風耳”,僅會提出一兩點宏觀模糊的意見。
當這樣的二手生產線運到國內,衣謹不敢想象,被騙之後,她是不是還有臉面在二輕廳繼續待下去,領導也會不會讓她在科技處這個職位上繼續待下去。
“不得不說,這個克麗斯塔和她的公司很熟悉國人的心理,也熟知國人的作息時間,我們週末就休一天,他們是休兩天的,”秦東感覺到衣謹目光的灼熱,繼續道,“他們就是利用我們到德國一趟不易,不想浪費時間的心理,作了個圈套,等待著我們往裡鑽……”
朱奕心思一轉,換了幅口吻,“如果他們確實是這樣搭配的呢,並不是什麼二手裝置……”
“我會證明。”秦東適時地插進話來,打斷了朱奕,“證明明之前,我想跟這個克麗斯塔開個玩笑……”
“開玩笑,”衣謹不同意,“小邱,你直接告訴那個克麗斯塔,“我們不會採購他們的生產線,合作到此為止。”
“衣處,”秦東臉上露出戲謔的表情,“下面能交給我嗎,不給這個克麗斯塔點苦頭吃,她太小瞧我們中國人了。”
在場的不止衣謹,齊澄、王從軍、陳世法等人都有同樣的後怕心理,掉進坑又爬上來,擱誰身上都不舒服。
“衣處,這樣會不會造成外交風波?”聽完秦東的想法,朱奕又表示了反對。
秦東發現,表面上他好象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反對的目的就是為了表達他這個人的存在,不容忽視的存在。
再往深層追究,他是不願得罪外國人,唉,中國人站起來都多少年了,怎麼重新開啟國門,有些人的腰桿還是挺不起來。
“小秦,這樣會不會惹來什麼麻煩?”衣謹也很謹慎。
“沒事,就是讓她等一下,再說,是他們欺騙在先,我們沒有往德國的商業部門投訴,就很給這個克麗斯塔面子了。”秦東笑了,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挑。
……
很快,克麗斯塔得到中國考察團的答覆,考察團需要再仔細地研究一下資料中的細節,因為隨時要與她溝通,希望她能在樓下等一會兒。
克麗斯欣然答應,秦東也笑著與她握手之後才快步上樓。
“滴答滴答——”
時針不停在轉動,上午的時光很快過去了,厚厚的雲層中終於洩下明亮的光線。
德國人的午餐一般在一點左右,土豆和沙拉加上幾塊肉組成的拼盤,再來一杯飲料,考察團簡單地墊了一下肚子。
陳世法卻沒有吃飽,考慮到少得可憐的外匯花銷,他又矜持著不能再要別的飯食。
“陳廠長。”
秦東端著一杯東西走到他的身邊,秦東還沒到身邊,陳世法就聞到了一種甜香的味道。
“咖啡?”朱奕看向瓷杯裡的東西,裡面還有一把亮晶晶的勺子。
“油炒麵。”秦東笑道,“大家要不要來一杯?”
“要的。”齊澄馬上笑起來,他也只吃了七分飽,跟陳世法一樣,總感覺到肚子裡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