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譁——”
窗外的海浪不斷拍打著礁石,濺起了幾尺高的潔白晶瑩的水花,水花退去,又散為許多潔白細小的的泡沫。
溫暖的午後陽光,慵懶地灑在秦灣的大地上,戴著辮子的公交車緩緩靠站,三個身背軍綠色挎包的小夥子一步跳下公交車。
當公交車晃著辮子再次遠去,那座傳說中的紅樓就閃現在眼前,這是兩棟典型的歐洲建築風格的紅樓,雖然牆壁上差不多被爬山虎光禿禿的藤條覆蓋,可是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紅磚木石之間的歲月留痕。
“東哥,我們不進去?”杜小樹看看秦東,天冷了,秦東穿了一件條絨外套,上衣口袋裡插著一支亮晶晶的鋼筆。
“你們就在廠外,在大門口等著,有外國人出來,你們就賣,記住啊,外國人只收美元。”秦東抬腿朝前面走去,嘴裡囑咐著。
昨天下午半天功夫,杜小樹和鍾小勇帶著一幫孩子,在墨水街已經賣掉了二百多隻菸捲式打火機。
墨水街那幫人,早盯上了這幾個孩子,可是杜小樹等人口風都很緊,就是不說在哪進的貨。
秦東知道,衝墨水街那幫人精明的習氣,貨源瞞不了幾天,等別人都進貨了,他就不賣了。
趁著這幾天他手裡的貨緊俏,昨晚,他又打電話給南京的那個黃牛,電話是衚衕口劉大媽接的,叫了幾遍才下來,等問明白是秦東,黃牛的情緒立馬高漲起來,秦東又託他又進了兩千只的貨,看得杜小桔心驚肉跳,生怕貨賣不出去,賠在手裡。
“賠不了,”秦東安慰杜小桔,“明天美國人就要來了,在這待好幾天呢。”
美國人?杜小桔一頭霧水。
其實,秦東也沒有記起來,還是昨天陳世法的一個電話才讓他的記憶復活。
今天,美國海軍太平洋艦隊司令萊昂斯上將將率領“裡夫斯”號導彈巡洋艦、“奧爾登多夫”號驅逐艦、“倫茲”號護衛艦組成的艦艇編隊訪問秦灣。
將近九百人會在秦灣待一個周的時間,美國人會遊覽秦灣市區和嶸崖,還會參觀秦灣啤酒廠、刺繡廠、國棉五廠、地毯廠……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美國海軍3艘軍艦還會舉行開放活動,會有人山人海的市民前去看熱鬧,雖然登不上軍艦,但周圍的人會象趕大集一樣。
“東哥,我們不認識美元。”鍾小勇快趕幾步,他跟杜小樹都揹著挎包,一個管賣貨,一個管收錢。
“美元也不認識你,”秦東跨過寬闊的馬路,“外國人認識吧,他們給你錢你就收著,是人民幣的話,五塊錢一隻,不是人民幣兩美元一隻。”
這年頭,一美元兌換三塊多人民幣,賣給美國人就是將近七塊多一個,賣給國人是五塊錢一個。
“東哥,這不是比昨天貴了三塊嗎?”杜小樹問道。
“是啊,這就是價格。”秦東狡黠地一笑,他是在給兩個孩子上課,讓他們體會一把營銷中一個重要的利器——價格,“嗯,後面一個周,這些美國鬼子走到哪你們就去哪,記住啊,外國人只收美元。”
……
“國營秦灣啤酒廠”
廠外,鑼鼓喧天,彩旗飄揚,人頭攢動。
秦東安置好杜小樹和鍾小勇,等待著陳世法的到來,陳世法先去了市二輕局,從二輕局再到秦灣啤酒廠。
廠區外雖然熱鬧,但是警戒一點也不差,直到陳世法的車開過來,秦東才得以進入廠區。
美國人還沒有來,看著陳世法同秦啤的領導寒暄,秦東自已在廠區裡轉了一圈,麥芽車間、糖化車間、發酵車間、包裝車間依次排開,紅色的磚瓦、十多米的挑高、成排的罐裝裝置,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麥芽糖味兒,都在訴說著秦灣啤酒的輝煌。
“來了,來了,美國人來了!”秦灣啤酒廠幾個工人快步朝工廠大門跑去。
“同志,接待室在哪?”秦東攔住一個工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