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羅彬瀚僵硬地說,把屁股牢牢扎進最近的一把椅子裡。服務員對他百般鼓勵,並保證這裡的螢幕還設定了更多有趣而逼真的場景(“還有許多搖桿可以讓你玩!”)。那幾乎叫他抓狂了,幸好這時拇指警察從桌面上走了過來,用一種憋著笑的語調說:“哎呀,這個不用著急嘛。我的朋友是第一次來這裡,我想有點緊張呢。可不可以先給我們上菜呢?請給我們這周人氣最高的家庭餐,還有一份嬰兒餐。食量的話,你按照我們現在的狀態預估就好了。”
“我能否呼叫各位的身體檢查資料?”服務員問。
“啊,沒問題。過敏性和味覺結構都可以看。不過不一定有效哦,我們這裡大部分是古約律。資料無效的時候用外形標準的判斷模式吧。好了,請暫時待機吧,我們有需要會呼叫你的。”
服務員朝他們晃了晃,接著它的整個上肢和軀幹都縮排了最底部的方盒內,然後悄無聲息地滑向角落。直到它完全靜止後,宇普西隆才翻倒在餐桌上,抱著肚子大笑起來。
“呀,不好意思,沒有想到原來門城系列是這種風格的!因為我以前只去過中心城和智思城的分店,沒想到這邊的本土化差異這麼大……我是聽說過很多古約律第一次看見螢幕上的人臉時會有過激反應,門城之主也對科普教育的事下了很多功夫,沒想到連毛肚子吞吞都同化了!”
羅彬瀚生氣地用手指虛打了他一下。宇普西隆假裝用手臂抵擋,還誇張地喊著“哇好重”,讓他又沒法較真了。
“怎麼回事?”他質問道,“這店到底是什麼?”
“就是普通的快餐店啦,羅先生!糖城其實一般是被我們歸入旅遊業的,毛肚子吞吞才是聯盟目前最大的餐飲企業之一。因為分店跨越的星層太多,本土化後分店間的差異也很大了。像這種原本屬於牧星者的區域,可以說是沒有什麼像樣的公共服務的,所以它們也會適當地承擔一些。這是它們的企業文化。喏,你試試看拉開桌下的抽屜,那裡應該有它們的宣傳手冊。”
羅彬瀚果然找到了宇普西隆所說的那本宣傳手冊。和他想象的不同,那並非他在寂靜號閱讀的那種能夠變幻內容的“書”,而是普通的、最為標準化的印刷資料,整整齊齊地分了許多個語言版本。
“呀,因為是給新來的古約律看的嘛。其他顧客一般都會選擇看螢幕的。”
羅彬瀚隨手拿出了一本——書皮上寫著《豐饒角:“毛肚子吞吞”餐廳於聯盟標誌性城市本土化歷程簡敘》,而且封面使用著一種看起來十分可疑的大紅色。這名字看起來似乎和企業文化全然無關。他熟練地把它翻到序言部分看起來:
在全書開頭,有必要對本書的寫作動機加以闡述。
為什麼我們選擇了針對進食的服務業作為研究物件?為什麼這四位學者決定致力於研究這一攜帶了鮮明泛智人種文化及生活方式烙印的連鎖服務業銷售公司在不同地理位置和文化語境下的本土化程序?
需要承認的是,這並非一項被我主動開展的研究。並不是我發現了它,而是我在被它發現。自從1752931622581以來,我和我的固定生活合作伙伴阿怓略萊尼亞(空懸綠)一直在中心城和作為其附屬衛星城存在的三座無名星門屬地城邦開展田野調查,致力於發掘被泛智人學——我們年輕莽撞但活力充沛的新領域——向來關注著的組織形式、代際繼承形式、前代祖先觀、大眾宗教觀及奇異的傳統風俗文化研究。每個中心城標準工作週期一次,我們與我們的接待朋友會去刻貝城進行一次以舒緩緊張情緒為目的的娛樂活動——在刻貝城的白塔辦事處聽幾場秘學九宗舉辦的淺顯普及講座(多半來自於靜默簿的石榴廳或生之葉的金葉營地),有時也參與歡盛人群們的狂喜之宴以體驗那種被認為是法術和神秘最初來源的“迷狂”。
同一個標準年的某一天,我們又照例來到那棟著名的直立白色塔形建築物前,但我發現了不遠處另一座新建成的它的同類,而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去個新的地方吧,”我向我忠實而沉默的中心城泛智人種朋友建議,“什麼是‘餐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