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豪當然知道,僅一門之隔的段玲,此刻心情低落到了怎樣的程度。
可是他沒臉走出浴室。
猛吸了一口香菸,將菸頭丟進馬桶裡,看著鏡中的自己,鬢角的斑白和深壑的皺紋,諷刺地印在那裡。二十六年,的確可以改變一個人很多。昔日英氣勃發的林少爺,如今已經成這般地步。一個是這些年陪伴在他身邊的女人,一個是曾經瘋狂迷戀的情\人,兩者如何取捨,都是對另一方的傷害。
他第一次這樣難以抉擇,甚至比做一個國家重要決策還要艱難。感情這種東西,並非理性可以權衡,所以,即便他已經對alisa放下狠話,可心底裡的那份波瀾,卻不可否認地翻湧起來。
真的要讓他離開妻子,才可以將這一切結束嗎?這些年,他逐步查到了她,目睹她如何一步步瓦解曾經陷害她的人。前一秒還是一座財富的大廈,下一秒,卻被她摧毀得土崩瓦解。她站在他們的面前,宛若一個真正的勝者。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報復的同時,自己也在一層層地揭開那曾經的傷疤。
“小染,我到底該怎麼辦……”
他到底該怎樣做,才能讓她平靜下來,為自己而活?
走出房間,臥室裡,除了他這邊的床頭燈,其他的地方已經漆黑一片了。段玲躺在床上,偌大的空間,將她的身體勾勒得益發纖弱。
林正豪悄悄開啟床頭櫃裡的報告單,然後藉著微弱的燈光,仔細研讀著。
每月例行的體檢,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
老花鏡下,單子上的每一個資料,都彷彿印上了責任二字。
段玲跟著他,一輩子沒有享過福,在這件事上,他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一定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一定會有的……
“奶奶,我們還是回房間吧,我冷。”luara抬頭看著面無表情的奶奶,低聲乞求道。
可是alisa卻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面前,就是林曉歡的房間。她抬起手,幾次想要敲門,卻都猶豫地放下了。
“奶奶……”
“luara,如果奶奶沒能完成你爸爸的囑咐,你會怪奶奶嗎?”alisa平靜地問道,鵝黃的暖光,映得她雍容的臉頰略顯清冷。
“奶奶,你怎麼了……”
alisa摸摸luara的臉頰,孩子懵懂的表情,讓她冰涼的心有了片刻的融化。她和luara都是被拋棄的,只不過,一個是被親生母親,另一個則是被命運。
她早該想到,當年的離開,會鑄就今天的結局。可是,為了自己能夠存活,也為了將來可以讓那些人嚐到惡果,她帶著一絲僥倖,毅然離開了這裡。
這些年,她的努力,她的小心翼翼,無非就是為了能夠有今天,能夠站在兩個女兒的面前,告訴她們自己使她們的媽媽。然而,這一切,都沒有按著她的計劃進行。
不僅繼承洛家,要面臨各種挑戰,現在,連她的女兒都不理睬她。一向高傲穩重的她,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難道,她真的錯了?
難道,她真的該就此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