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慌無智,左右踟躕。
忽聽那邊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月兒姐姐,躲在這兒呢,讓我蓮心童好找一頓!”
兩個人慌忙分開,循著聲音,四下撒摸。
一個身穿淺綠裙裾,水洗粉紅燈籠褲的小女孩,懷裡抱著一隻黃色小包袱,一蹦一跳,從他們身後閃過來。
她吃驚地打量著頭裹長巾,一身麻布褐衣的三寶郎,脆生生地問道:“月兒姐姐,這個人是誰?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龍月兒無言以對。
三寶郎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一頭烏絲,根根清爽,發頂偏分,編成兩個麻花辮兒,再巧妙地環成一支小仙髻。雲眉清揚,杏眼玲瓏。鼻樑舒挺,唇角兒微翹。看著既漂亮又靈動,活脫脫一個胡雪兒的小翻版。
“女兒長大了。”
三寶郎心裡唸叨著,卻不能與女兒相認。滿懷的酸楚,一波一漾。眼瞼粘連的眼窩,一下子蓄滿淚水。一陣一陣,幾乎不能自抑。
“蓮心童,你來幹什麼?這兒多危險,快快回你的離恨湖去。”
“雪姨讓我來的。三天前,她把瑤琴送給我,讓我今天務必交給月兒姐姐。”
龍月兒瞬間紅了眼睛,哽咽地問道:“知道你的雪姨娘去哪兒了?”
蓮心童無限依戀,又無限嚮往:“雪姨娘說,她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一時半會兒不回來。囑咐我,好好的……”
直到現在,蓮心童尚且不知道,胡雪兒就是她的孃親;更不知道,眼前這個又瘸又醜的男子,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想到她小小的年紀,酸苦的身世,龍月兒不覺淚水漣漣,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有心告訴她的身世,又怕她難以承受。
三天前,胡雪兒姐姐專程見她這一面,也許就是最後的生離死別啦。對孩子稱她一聲“雪姨娘”,也算是對雪兒姐姐莫大的告慰吧?
“月兒姐姐,你哭啦?”
“沒有,我沒哭吖。”
“雪姨娘還說,待你見了三寶郎叔叔,一定要把羲皇聖琴親手交給他。”
龍月兒美目凝霧,蹲下身來,親了親蓮心童紅撲撲的小臉蛋兒,雙手接過羲皇聖物,緊緊攬在懷裡。
“蓮心童,你放心吧。待我見了你三寶郎叔叔,一定親手交給他。”
蓮心童緊抿著嘴唇兒,烏黑明亮的大眼睛,淚光瑩瑩。她使勁點點頭:“月兒姐姐,我們都要好好的。”
說罷,轉身消失在茫茫人流。
*
三寶郎輕輕褪去黃色的琴囊,眼前瞬間籠罩,一道紫紅色光芒。周圍九丈之內,霞光萬道,爛漫璀璨。
久違的羲皇七絃琴吖,依舊古香古色,熒光剔透。觀其材質,黃中隱紅,紅中透玄,玄中透綠,綠中透白。乍然定睛,又五色不見。琴身精光幽幽,穿塵透俗,鎮惡除邪。圓潤,雅緻,靈思;拙樸,高貴,聖潔。
三寶郎手按七絃,律依五音。才調玉軫,韻泛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