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打滿算,離開施塔德其實不過才三個月,但恍惚間卻感覺好像過去了好幾年。冬至時被迫走得匆忙,恐怕留下不少隱患,所以柯林在達納羅也一直憂心裡卡多等人的情況,直到不久前重新和施塔德機構取得聯絡,才算稍稍能放下心來。
但是透過與裡卡多之間的密信來往,柯林也稍微瞭解到了施塔德的近況。
老實說,並不樂觀。
在離開前柯林留下了足夠詳細的路線圖,足夠裡卡多等人平穩地維持甚至壯大這樁私酒生意。但是,身為普通人的裡卡多卻很難應對一些來自超凡層面的威脅。
因為施塔德的地下巫師越來越多了。
私酒業的暴利徹底震驚了整個世界,所以無數嗅到機會的亡命徒和冒險家,在短短几個月內蜂擁而至。
去年冬至之前,血腥的地下私酒戰爭曾一度讓施塔德全城的巫師死傷殆盡,第九局一度關門,聖體會的記敘裝置甚至一連幾天都捕捉不到巫術痕跡。但是,在柯林離開的短短几個月內,這座城市裡匯聚的超凡者,數量已經遠遠地超越了過去。
所以,裡卡多和喬凡尼這對組合就不可能再鎮得住局面了。
更何況現在,曾經慷慨的大公也開始缺錢了,因為嚴重的蕭條正在席捲公國,第九局和戲院消耗的經費又越來越多,所以大公也開始向機構內部中安插暗樁,大概是打算將這個肥的流油的組織徹底收入囊中,吞掉原本屬於“中尉”的另一半利潤。
不過埃德蒙德態度的變化,倒不一定完全是因為缺錢,柯林懷疑這也可能與自己的身份有關。畢竟大公與伯父克雷吉的私交不淺,難保他不會知道些什麼。而“緘默之城”又的確是死在了南希手上。所以在大公的檔案裡,“柯林”說不定早已被歸到暗河成員的分類下,那麼施塔德機構自然也就成了一條有力線索,或者說,一個可以針對暗河的機會。
面對如此局面,柯林也很難獨自面對,所以才從暗河拉來魯伊作為幫手。但這並不是私心,解決施塔德的問題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或者為了某個辛西里人。因為能否限制花園宮殿手中的資金,也是扳倒大公的關鍵。
不知不覺間,柯林自己的利益已經與暗河越來越接近,也許因為他們都是反抗者,所以自然而然會走到一起,也可能一切早就已經註定。因為不由柯林自己選擇的是,他一出生帶著黑色的頭髮和眼睛。
伴隨著悠長的汽笛聲,火車已經進入施塔德境內了。
明明不是什麼假期,這列火車卻異常擁擠。一大半乘客都操持著外地口音,拖家帶口,他們中的有些人甚至來自同盟腹地,千里迢迢到這塊熱土來淘金。這甚至讓柯林有些不適應,施塔德本來就是公國最大的港口城市,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炙手可熱過。
“這裡差不多是我的第二故鄉,不過並不是什麼好地方。”
低矮的圍牆遮住了火車車窗的視線,柯林盯著不斷後退的斑駁牆壁,和魯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碼頭上永遠停著幾艘破爛的漁船,偶爾會從你腳邊跑過去幾個沒爹沒媽的小孩,明明連飯都吃不飽,卻一天到晚上竄下跳。”
“現在應該不會了吧。”魯伊說道。
“誰知道?”柯林說著站起身:
“也許更糟了也說不定。”
柯林從座椅後方拖出了一隻巨大的行李箱。古怪的黑色蒙皮,尺寸足以裝下一個成年人。一路上魯伊好幾次想問那隻箱子裡裝了什麼,但最後都欲言又止,因為萬一問出點什麼自己不該聽的答案呢?
“走吧,快到站了。”
兩人隨著人潮向車門擠去,直到鐵皮車門開啟,才終於擺脫車廂裡溼悶的空氣,但是,迎接柯林的卻並不是在好幾年裡聞慣了的海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