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些被封印的模湖記憶逐漸恢復,柯林越來越感知到一個事實:
暗河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團結。
倫茨在西拿勒的敗亡,也不僅僅是敗給了同盟那麼簡單。
所有夜民都想延續同族的血脈,他們有著共同的渴望,但在方式上卻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分歧。而西拿勒的那場慘敗,就是這些分歧孕育出的醜陋犧牲品之一。
所以,倫茨才會寧可將隱秘王冠徹底掩埋,也不願自己的孩子落入暗河手中。
“在西拿勒的時候,我記得你是站在倫茨那一邊的吧。”柯林問道。
南希也曾在那個充滿硫磺味的村莊裡出現過,與年幼的自己有過幾面之緣。而在那個村子裡避風頭的人,多半都是倫茨的部下。所以,南希一定對當年的事情知道些什麼。
不知是否是錯覺,當自己提到“倫茨”的時候,南希靈體的眼睛似乎閃爍著暗澹了一下。
西拿勒的往事,無論對誰來說都不是什麼輕鬆的記憶。
“是啊……倫茨。”南希落寞地笑了笑說:
“真的很久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倫茨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但這個人卻又一直活著。拿勒戰報中的數十次死訊沒能殺死他,現在,就連真正的死亡也沒能殺死他。和平已經維持了十年,但這個屍骨無存的辛西里人卻依然活在某些夜民的心裡,陰魂不散地籠罩在暗河組織日益加深的裂痕上。
“有什麼我該知道的嗎,南希?”柯林問道。很顯然南希不想回憶當年的事情。既然要做選擇,柯林就必須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麼。
“……”南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開戰之初,倫茨就想透過支援西拿勒的獨立,換取一片可以供夜民合法生活的土地。哪怕西拿勒王室明確倒向赫士列特家族的之後,他也沒有放棄一開始的想法,對拿勒人留有幻想。”
她簡要地說道:
“但暗河的上層宗親會卻一直認為:只要安赫同盟不被徹底摧毀,夜民就絕不會得到回到陽光下生活的可能。”
所以,一小片可以安穩生活的土地根本就沒有意義。
任何試圖妥協,談判,甚至與同盟保持和平的想法,都必須被視為消磨夜民鬥志的背叛。
聽著南希的話,柯林微微吸一口氣,倫茨和“宗親會”之間有著嚴重的分歧,而且他們各自還吸引到了不少的追隨者,這種局面必定會引燃暗河的一場內鬥。
之後的事情就不難推測了。
歷史的進展一步步印證了暗河宗親會的判斷,倫茨還是太過天真了。西拿勒王室在向同盟搖尾乞憐後,撕毀了承諾,反咬曾經幫助他們的夜民。但是,當倫茨被同盟和西拿勒王室圍攻時,作為上層的宗親會也同樣沒有伸出援手。
他們對陷入危局的同胞袖手旁觀,最終釀成倫茨和大量夜民敗亡於無名溪谷的慘劇。
不管過程如何,倫茨一派在西拿勒損傷殆盡,而像南希這樣為數不多的殘黨,則在被賦予了絕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後,流放到了像埃德蒙德公國這樣幾乎沒有支援的“邊陲之地”。
“……所以現在在達納羅活動的暗河成員,都是倫茨派的人?”柯林問。
“差不多,都是些跟著他出生入死過的人。”南希說道:
“但是在拿勒的戰事結束以後,世上就已經沒有什麼‘倫茨派’了。畢竟,暗河所有人都已經明白和平求存是不可能的……我們這些從拿勒前線退下來的老人也都已經放下了以前的執念,只是在內心的最深處還留著一點點疑問而已。”
一點點疑問,南希頓了一下,露出苦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