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走進這個音樂廳的時候,再怎麼神經大條的人也該意識到事情不對了。
此時“柯林”正神情茫然地站在鐵籠之前,明顯已經喪失了自己的意識。而在他的手中還拎著一把斷劍,劍身低垂,血液緩緩地沿著刀刃滴到地上。
男人的視線越過他向鐵籠內看去,不禁皺起眉頭,因為鐵籠內的無數穢物之間,一個朽老而又肥碩得像一灘肉餅的怪物正癱坐著喘氣,心口有一道新的傷口,但並不致命。
鐵籠上兩指粗的護欄已經被掰彎了,很顯然正是“柯林”將那把斷劍刺進了怪物的胸口——明明已經刺進去了,但不知為了什麼,最後關頭“他”卻還是退了回來。
然後什麼都不做,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這裡發怔。
男人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細節仍是模糊的,但他已經大致看到了事情的輪廓。
還算是幸運,自己沒有撞上祂性情最殘暴的時刻。
而且正巧,現在身處公國境內的十七名暗河成員裡,大概也只有他懂得怎麼處理此時的局面。
因為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在幾年前曾不止一次和這種人打過交道。而這,也是他被派到達納羅的原因之一。
“沒有時間了,我們這次就到此為止吧。”
男人若無其事地向“柯林”說道,就像沒有看見對方烏青的面孔,就像不知道“他”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南希那邊還沒有給訊息,多半也是出問題了……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撤出這裡。”
薄德艾維斯緩緩地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頭戴面具的高大男人。
在祂單純乾淨的目光下,男人卻忽然想起還黏在自己鞋底的東西,想起那“啪唧啪唧”的聲音,然後感覺臉上的肌肉幾乎都要抽搐起來。
但是最終,他的表情沒有展現出任何異樣。
就像一個面對蠻牛的鬥士,或者,站在飢餓獅子面前的雜技演員。他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確認道:
這頭隨手就能把人撕碎的獅子,暫時還有學齡前幼兒般的內心。
“……不然等到那個麥克布萊德回來,我們就不一定能走了。”
他語氣柔和,滔滔不絕地說道。即使有了柯林的教導,薄德艾維斯仍不能完全聽懂人類的語言,她已經吃力地去嘗試理解,卻仍跟不上男人的語速,所以只能茫然地看著對方不斷開合的嘴唇,片刻之後,眼中似乎就轉起了圈。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牽過了柯林的右手。冬衣的袖子早就已經裂成碎片,男人摸索著從身後取出了一支預先準備好的針劑,平穩地刺了進去。
對此,薄德艾維斯並沒有反應,因為祂還在專心地試圖理解男人口中在說著什麼。
也許是在經過殘暴的洩憤之後祂已經漸漸平靜,也可能是沒有感覺到敵意,或者是男人此時的表現讓祂誤以為這種注射對於人類來說,也許是一件像握手般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以薄德艾維斯並沒有反抗,在這短短十幾秒裡,讓雜技演員很順利地注射了一針足以放倒巨龍的安定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