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德艾維斯死死地凝視著光之鳥消失的下方,而在她的身後,更多的濃霧開始湧入真實之門。
已經到極限了,事實上從一開始,越來越嚴重的“即死”不僅在柯林的身上發作,也時刻在她的身上發作。
不知從何時起,那些纏繞於黑暗的花萼和血脈已經凋落,一點點地化為白堊般了無生機的碎屑。
可她沒有多看自己的身體一眼,已經朝著巨嬰的意識深處邁出腳步。追逐著那輪殘缺的太陽,蒼白大地也一同開始下沉。白堊般的死光在薄德艾維斯身後拖出一道悽美的痕跡,就像彗星不斷剝離自己身體而形成的尾巴,一道蒼白的血痕。
看來為了置光之鳥於死地,她寧可粉身碎骨,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這真的值得嗎?柯林朦朧地想道。
無論她曾經歷過什麼,過往的一切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所有的事情,不是都在慢慢地好轉嗎?
失去的一切,不是都會得到補償嗎?
何必為了一時迷狂的憤怒和慾念,而要將手中不可多得的珍寶都白白葬送呢?
迷狂。
柯林的心裡湧起苦澀的笑意。
但這苦澀並不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死亡,柯林已經見慣了死亡。而是事到如今,他才終於明白自己一直以來的難過源於何處。
因為他在薄德艾維斯的身上,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此時的迷狂,和過去十年的自己又何其相似?
正如冬至前自己不惜押上季麗安,伯父,裡卡多他們也要解開記憶封印一樣,如今的薄德艾維斯同樣也因為飄渺的恨意,不惜犧牲自己和柯林的生命,以及,這段日子裡所有短暫而不起眼的一切。
真是怪不得啊。
怪不得,我們的相性會這麼好啊,他自暴自棄般地想道。
在十多年前,自己一個地球人為什麼能從虛空感應和召喚出了她?也許正是因為,我們根本上是同一類人啊。
你和我,都是那種關鍵時刻總是能狠下心來的人。
那種對身邊微小而可貴的一切視而不見的人。
那種無論能在事實上變得多麼強大,贏得了多少,一生卻註定也活該要受盡煎熬和折磨的人。
如同某種命定的業報,或者是滑稽的懲罰。這一次,要輪到他來親身體會到當初季麗安和裡卡多等人的感受了。
已經沒有東西可以阻止薄德艾維斯了。
柯林徹底失去意識,就基本的思考也無法做到了。自從薄德艾維斯突破了倫茨設下的封印以來,他的人格第一次淪落到如此虛弱,瀕臨消散的境地。
所以他也沒有機會再去感受,此時她的心中是否會泛起一絲絲後悔的情緒。
那道彗星沒有停止的跡象,直直地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