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來吧,薄德艾維斯……”
柯林在心裡徒勞地說道,但他仍然艱難地打起精神,一邊又一邊地試圖喚回她的理智。
光之鳥看似被壓制,但此刻只有柯林知道他們已經走入怎樣的絕境。
蒼白大地似乎對樹冠聖靈存在某種剋制,但僅僅這樣,並不能拉平兩者之間的差距。只有柯林能夠感覺到,為了保持壓制,她已經開始抽取越來越多的力量進入這片空間。所以,薄德艾維斯的“身軀”也在不斷地擠入那扇被強行撐開的真實之門——
大公留下的禁制並未失效,所以“即死”可能在任何時候降臨。也許是在薄德艾維斯徹底吞噬光之鳥之後,也可能就在下一秒。誰也不知道死亡會在何時到來,唯一能確定的是,它一定會來。
祭司凱恩的下場猶在眼前,即使花費七條截然不同的生命也無法透過十重門扉,強行闖入的他們更是沒有絲毫倖存的可能。
“……成衣店的柏妮絲還在等著你呢。”柯林低聲說道。
但是,他的勸阻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因為此時的薄德艾維斯單純而暴戾,彷彿已經聽不見任何話語。她將光之鳥死死地按到地上,右手則抓住了祂的一隻羽翼將其強制撐開,然後張大嘴巴,像一隻野獸一樣狠狠地咬在了光之鳥翅膀的根部。
金色的羽毛,細絨和血液隨之飛濺,沾落到她的臉上和身上。但這兇狠的一口並沒有能咬斷聖靈無形的肉,所以薄德艾維斯立刻咬下第二口,同時,她不顧一切地從真實之門抽來了更多的力量。
柯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心裡湧起難過的感覺。卻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即將失去的生命,也不是因為自己死後,失去唯一代理者的蒼白大地也將被逐出現世,重新被流放到無人知曉的虛無之中。
他感到一陣陣的悲哀,又說不清這種悲哀源於何處。
薄德艾維斯錯了嗎?被壓抑了無數歲月之後,她的力量必定將以最殘暴的方式表達出來。更何況,其原型“蘇”原本就有殘虐的一面。
而這一面對人類來說雖然陌生,卻可能從來都不遙遠。
因為哪怕在人類最熟悉的物質界,“蘇”的這一面也時刻在以無數種方式展現著。
從魚類到更為高等的哺乳類,在許多動物的身體和意識中,原本就存在著自食其子的機制,沒錯,它們會吃掉子嗣,為了減少負擔,為了甄別優劣,為了剔除畸形,為了回收營養,或者純粹的病態,甚至,只是一些尚未得到自然篩選的殘餘。在這個世界上撫育行為至今也只是少數,在它成形之前,恐怕吞食幼崽才更普遍的情況。
而且這種機制,至今仍然深深地儲存於無數生靈的基因中,一不留神就會再次暴露出來。
短生種只能透過後代延續自己的存在,如果有時連它們都不得不選擇吃掉子嗣,那麼對於自身已經永恆存在的神明來說,情況又如何呢?
也許就連整個繁衍過程,對祂們來說都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