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海中,“櫛火”的力量已經恢復大半,但以現在身體內晶圖蔓延的情況,已經不再容許承受大規模的靈素溢位。
否則,自己很可能就等不到靈素潮汐的到來了。
有軌電車經過一個無人的站點,緩緩停下。柯林起身,禮讓地走道中的人群中挪過。直到當走到車門旁,他猛然加快腳步,同時將衣兜裡一直拽著的零錢向後拋去。說是零錢,其中還參雜著不少閃亮的奧裡硬幣。幾個眼尖的乘客看見,立刻邁腿哄搶,在本就狹窄的走道上引發了不小的混亂。
柯林趁勢出了電車,但他知道這樣的方法不能拖住對方太久,立刻在壘放好的灰白色的石塊間迅速奔走,尋找合適的位置。
此處是幾塊城區間的一小片採石場,離舊城的鬧市有一些距離,似乎停工已久,有些荒蕪蕭條。天才一秒鐘就記住:(www. 72文學
他靠在一摞石料之後,稍一猶豫,還是拔出了腰間的左輪,啟動金剛術的扳機。靈素連線建立起來,將遙遠的陣地和心內海座標相連,這本是用於保全軀體的巫術,現在反為柯林的身體帶來了巨大負荷。因為僅僅是啟動,就使得那些失控的晶圖開始蔓延侵蝕正常機體,由於巨大的副作用,柯林的後背肌肉微微痙攣顫抖,很快滲出冷汗。
但他的內心依然冷靜,開始一一猜測對方可能的來歷。
大公?教團?盧卡?波爾的殘黨?還是那些因自己受損的地下巫師?
樹敵太多,光是逐一考慮一遍,都要花不少時間。
電車走道上因奧裡小小的混亂,似乎一眨眼就結束了。氣動門在蒸汽噴瀉聲中關閉,覺得佔到便宜的乘客並不知道自己剛剛與什麼擦身而過,不耐煩的車長晃動搖鈴,電車重新開始行駛。
小小的採石場很快又恢復了寂靜,然後,許久也沒有再聽到另一道腳步聲。
那個人似乎沒有追上來。就像這一切只是緊張過度的誤會。
但一時之間的寂靜,反倒讓柯林開始回憶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對那個身影感到熟悉。
沒錯,自己確實見過他。
送別馬裡齊奧的霧夜,那個巫師遠遠地,無聲地站到了碼頭車站的屋頂上。
而自己沒有任何察覺。
回想著那些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銀線,只是被系在草木上,卻又能平整劃開玻璃,柯林心裡就微微一寒。
“嗡——”
就像有小蟲在耳畔振翅飛過,微小的,極易讓人忽略的聲音。但在它響起的瞬間,柯林卻像跌倒般猛地向前撲去。因為他知道,那是銀線切割空氣的聲響。下一刻,他的手掌已經在地面一推,腳步順勢前傾著往前衝出,乾脆得就像子彈出膛,動作沒有任何停滯。
他的背後是一方三四米高的厚重石料堆,也許有數百條石料被碼放在一起。但在異常的聲響之後,一時卻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有半形石屑地從石條上無端脫落。
但柯林只瞥了一眼,知道自己背後那一整堆石料已被全部切割開,只是斷口過於平整,才使它們沒有立刻崩塌。
沸騰冒瀆之火。
異樣的火焰,一瞬間從柯林的匕首上騰起,就像活物附生於刀刃。焰形扭曲如毒霧,而它色彩則病態得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憑藉對那脫落石屑的一瞥,柯林已經對銀線的走向有了判斷。那道細小的嗡嗡聲若有若無,但一直沒有中斷停止過,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飛蠅在耳畔緊緊地追隨。也許它確實近在咫尺,柯林後頸的面板彷彿感受到寒意,已經起了雞皮疙瘩。
飛蠅聲猛然變調,是巫師操縱著銀線改變了走向,霎那間柯林也從一個精準的角度向後刺出匕首。結果一如數日前曾發生的那樣,銀線觸及火焰,就像被炙烤的蛛絲般熔化崩斷。飛蟲聲忽然消失,柯林的耳邊也同時炸響了一道琴絃斷裂聲。
他感到耳朵一陣劇痛,用手稍微一摸就碰到了粘稠的鮮血。但聽覺仍然正常,只是耳廓不小心讓那銀線掛一下,卻險些被整隻削去。
靈素增壓。
柯林沒有放過這一隙喘息的時機,立刻開始調整體內靈素的狀態。這時已經顧不上後遺症的問題,讓生命豐饒瘋狂地向爐床中湧去。爐床回饋的高壓靈素,在異常蔓生的晶圖中四處衝撞。幸好劇痛是漸進升級的,讓柯林有機會一步步去適應。否則他也許已經失去意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