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能讓季麗安感到困惑的事情,可想而知會有多麼刁鑽。有些就像“一加一”那樣一直被歌蒂視作理所當然的問題,仔細一想卻又疑問重重摸不著頭腦,不知從何解答。
但如果說這部分除了“難”還算多少有些趣味的話,那其他剩下的卻只是枯燥,無意義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對一些不明數字不斷進行重複的四則運算。甚至,對著幾萬個亂序字母分別數個數,然後把結果一一記錄下來。
數一次就需要連續花數個小時,直接讓人頭腦裡雜念紛飛昏昏欲睡,卻又正好處於不能睡著的程度,甚至還要繼續考慮那些難題。
有時歌蒂甚至懷疑,這是柯林臨時創造出來的惡毒酷刑。她曾見過那些在審訊科裡被強光連照幾天後心理崩潰的人。
甚至她自己就受過不太嚴格的反審訊訓練,所謂反審訊,也就是從自己人那裡把審訊手段都嘗一遍,她的表現一直優異,所以才會被上面的一些人“託以重任”。
但是到現在,經過連續五天的腦力折磨後,歌蒂幾乎已經要兩眼翻白了。
她變得對周圍任何事都不太感興趣。哪怕柯林和裡卡多在就她身邊聊著事情,歌蒂也不再關心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的裝束太張揚了,我不希望引來別人多餘的注意力。”
柯林捏著那些誇張的花邊說:
“去換一身不起眼的,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歌蒂聽得怔了怔神,然後灰濛濛的眼神中恢復了一線生氣。不管自己又將面臨什麼,無論是什麼,都比現在做的事要好吧。
…………
波爾的胞弟萊昂,在臨死前提到了他家閣樓裡有一個孩子。柯林原以為他是指那個靠雙腳去通風報信的孩子,他印象很深,因為這件事曾險些害自己丟掉性命。
徹底打敗北部組織後,柯林曾去找過軍火商諮詢過怎麼處理這類事。那邊給的答覆是,如果你不想殺他,那麼就送他去喀瑜吧。那地方几乎還沒有回國的船,一個孩子什麼都不懂,就只能在那裡度過一生。
但至少能活下去,也不會活得太痛苦。
這件事,當時被交給了萊昂處理。柯林以為他到死時還沒把人送走,所以在萊昂死後又找了別人來辦,並且要求在幾天後,他要親自看到那孩子上船。
但是今天,柯林從辦事人那裡聽到了另一條訊息。
“最早通風報信的孩子早就被送走了,現在住在萊昂樓上的,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女孩,而且,她的樣子有些不太對勁。去辦事的那個人用了一種奇怪的說法:
“我不知道怎麼說清楚,這是樁怪奇的事。入伍以前我在鄉下聽說過類似的傳言,有些癔症,忽然會讓人變得不尋常起來。中尉,你最好親自去看看……但一定要帶上有資格的神父,跟他說是小孩犯病的問題……然後,注意安全。”
…………
鮮血騷亂之夜,辛西里裔的軍醫與安赫血統妻子都死於波爾手中。但他們混血的孩子,麗莎,卻因為提前被軍醫藏在地板底下,活了下來。
暴徒們搬走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后,房子裡顯得空蕩蕩的。即使被重斧劈開的屋門敞開著,也沒人敢走進來看一眼。所以死寂就這樣延續下去,麗莎也一直沒有從地板下出來。
天亮了,接著又快黑了。許久的寂靜後,有個男人推開扭曲的屋門。
他的呼吸很亂,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沒有張望,徑直走向麗莎藏身的位置。跪下,小心地摸索著地板上的偽裝,一邊摸索,口中還在喃喃:“我們都做了什麼。”
“我們都做了什麼。”
昨夜,隔著木板的縫隙,麗莎曾看到過那個人的臉,他是暴徒中的一員。跟在那個最可怕的老人身邊。當父母在說話時,麗莎小心地朝外面張望,然後視線不慎與他接觸了。
男人的手裡拿著槍,她害怕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