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早已被沸騰冒瀆之火燒盡,露出了夯實的人工填土。
但在銀身像踏出第一步的霎那,原本堅固的地基就像爛泥般下陷變形,留下了一隻深深的腳印。
力量與速度從來都是一體的。
猛烈的風壓從正面襲來,銀身像帶起的狂風讓木屑和塵土高速回旋,在它近身的前一瞬,柯林臉上就已經憑空被割出了幾道血線。
這是速度不亞於子彈的一擊,幾乎無法迴避。但柯林眼神未變,仍是一片空無。取捨和權衡是在一瞬間完成的,在對方踏出第一步的瞬間,腦海中就已完成了預判。
靈素增壓之下,穿梭魔第一時間將柯林的身體往右側推出,但即使這樣,柯林的左臂仍被波及。金剛術與銀身像體表的沸騰冒瀆之火相觸,只維持了一瞬就如空泡般破滅。
但在這短暫的緩衝下,柯林的左臂只是脫臼,而不是化為肉泥。
左臂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扭向一旁,柯林的右手同時啟動了匕首柄上的扳機,第二發金剛術立刻生效。穿梭魔再次浮現於他的身後,準備向著波爾的本體突進而去。
…………
看著柯林此時空無的眼神,波爾開始捕捉到當年的異樣感。
梅泰爾山道,漫山積雪反射著雌月的光華,自己和同伴們展開一邊倒的屠殺,勢如破竹。然後,崎嶇的戰場莫名地陷入了寂靜,彷彿數百人和數百把槍都噤聲了。再然後,他仰頭看到那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一處尖頂上。
波爾不想承認那只是個孩子。
天亮後,他和幾個同伴失魂落魄地從岩石間隙中爬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他在此後三年的夜裡都輾轉反側,不斷驚疑地反芻那一夜發生的事。不是因為與死神擦肩而過,而是因為那個矮子給人的感覺非常異樣。再到後來,他開始沒由來地覺得:
那個矮子很像夜民。
雖然從面容來看明顯不是,甚至就連唯一共同點的黑髮,也是捲曲的。
也許是回憶次數過多之後,自己漸漸地模糊了最初的印象,下意識把心中最不祥的兩件事聯絡到一起,從而產生的錯覺。
現在波爾覺得,也許只是回憶把對方修飾得太恐怖了而已。
更何況自己也已經和那時不同。
“如果我是你,就會盡一切可能離開這裡。”
波爾望著柯林,試圖透過嘲諷來祛除往日的魔障:
“而不是與強於自己的人,作無意義的糾纏。”
發動襲擊的銀身像,現在與自己相隔了一定距離,但波爾沒有費時間將其召回,而是直接切斷了與它相連的“臍帶”,任它潰散化為一蓬汙水。
因為在此時,另一具鋼銀之軀也已在波爾身側凝聚成型。
波爾剛才對柯林說的話,不全是出於挑釁,也是他認知中的最優解。
站在柯林的角度,就算現在拼死殺死自己,也無法阻止已經爆發的騷亂。相反如果柯林立刻抽身離去,以中尉的身份出面澄清謠言,那麼說不定還有幾分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