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朱利歐在鐵路的碎石堤旁等待,柯林帶著守燈人向野地的深處走去。
在將阿雷西歐沉入長有沼落羽松的溼地中時,柯林無意間瞥過遠方的天空。
也就是在這野外拋屍,略微緊張的時刻,他看見了一些異樣的景象。
溼地沼澤裡依然蟲鳴陣陣,淤泥的氣息甚至顯得有些清涼。
但遙遠的地平線卻在雄雄燃燒著,紅光蔓延到了夜空之上。
又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粗重鐵鏈從硬地面拖過的聲音。天空莫名地顯得狹窄逼仄,就像自己是在重重圍欄中抬頭往上看。
星辰已經變了一種模樣,一點一滴如落在黑布上的斑斑血跡,正處於下弦的子月則是天空上被撕開的猙獰傷口,月面上的紋理就像皮下裸露的組織,正因為疼痛而微微痙攣顫動著。
一道道血跡沿著那些傷口流向地面,天空就像一位受刑者,而在那黑色的幕布之後,無數刑罰正輪番上演。
那輪巨大的雌月仍維持著凸形,瘋狂的斑紋則扭曲成了一張詭異陌生的臉,那明顯不是人類的面容。眼睛的形態與穿梭魔類似,它無神地凝視著大地,不帶一絲表情。
柯林一時間因這奇異景象而失神,接著他才反應過來。
自己仍處於穿梭魔的意識頻率內。
特定的意識頻率,是開啟某一類知識的鑰匙。
頻率等於座標,穿梭魔的捕獲讓他的意識接近的地獄三十六區。所以與刑罰和牢獄有關的意象,才會在這些幻覺中密集地出現。
但是它們又顯然和物質頻率上的事實雜糅到了一起,所以一切資訊都變得難以解讀。
而如果,透過某種手法過濾掉物質頻率上的事物。也許就可以接收到來自那個頻率中完整有序的資訊。
比如說,透過夢境。
而這,就是所謂的頻率探索,意識進入虛界的途徑。
而複數頻率混合的異象,也可能並不只是意義糅合而產生的錯亂。它也是視角接近於“真實”的表現。
因為現在柯林已經理解,揚升之路並非“遷移”,而是“擴張”。
以普通人的慣性思維,“終點”總是特殊的某處。前方,高處,中心,那往往是與自己立身之處無關的,更理想也更美好的彼方。
卻忽視了自己的立足之處,一個人的初始頻率。
但如果世界產生於不可言敘者永無止境的分裂,那麼完整的祂,會僅僅在世界的某個點上存在嗎?
祂是一,也是全。
祂是最高位的神明,也是最卑微的螻蟻。
祂就是任何一個人。
忽視任何頻率也許都是殘缺的,每個人僅生活在‘真實世界’萬分之一的殘像上。但如果誰能將意識的觸鬚延伸到每一個頻率……
柯林打了一個響指,向自己施加虛無的暗示。
“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