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不覺進入九月,朱莉歐感到很冷似的蜷縮在沙發一角。因為寒年即將到來,天氣很早就開始有些轉涼了。
她身上依然只是單薄的縐紗連身裙,已經不是這時節的裝束,卻完全沒有讓人送些衣物過來的意思。即然她自己不作要求,那些槍手也就不作反應。
在朱莉歐的房中,似乎只有擺桌上的日曆可以暗示時間的流逝。
那份活頁日曆上隱約寫有一些什麼,應該是出自朱莉歐的手筆。柯林拿到近處檢視了一會,發現每頁上都是“欺騙”,“懦弱”之類幾乎不成字句的片段。
“最近這些日子,我越來越多地夢到那晚的事了。”
對此朱莉歐沒有做任何反抗,像一蓬水母一樣恍惚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光著腿低跪在茶几旁,開始謄抄柯林帶來的底稿,一邊低聲說道:
“我總是夢見自己也變成了那副樣子,變成那攤果凍一樣糊在地上的爛泥,不止一次。”
她所指的應是那個在數秒內燃盡自己,最終使得柯林染上卡氏弧菌的怪物。倉庫之夜,柯林和裡卡多等人險些全被它撕碎。
“那東西雖然看起來可怕,但它絕不會傷害你。”
柯林再次簡單地敘說著事實。進入應激狀態的宿主,絕不會進攻資訊素的來源。阿雷西歐給與她的項鍊裡面就帶有揮發裝置。
雖然到現在,它應該早就已經失去了效果。為了避免它給自己帶來什麼意外,柯林還是讓人將那枚項鍊從朱莉歐身上摘去了。
“不……真正讓我害怕的是騙子,阿雷西歐這個人的真相。”
她說,手上不自覺地用力,筆尖分叉在壓力下錯位了一下,濺出幾處墨花:
“那晚的事意味著,他殺了那個一直在保護我的人。”
但你甚至不認識那個人。柯林默默地想。
雖不能說像家常便飯,但殺人對於五隻手來說也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朱莉歐原本不應該有如此過激的反應。
不過哪怕對野獸般的卡佩羅家來說,像阿雷西歐這樣把自己人制成消耗品,也還是殘忍得有些過分了。
雖然這很符合守燈人們的做事風格。
記得朱莉歐提起過,阿雷西歐以前會對她說“善良才是最強大的力量”之類的鬼話。但這顯然不是他自己為人處世的作風。
那些寫在日曆頁面上的“欺騙”,“撒謊”等字句,應該也是在指這一件事。
朱莉歐的手一直在顫抖,似乎連筆都握不穩。抄出的字型和留在日曆上的那些差不多。字母東倒西歪的,沒寫幾句話就把整頁紙都糊滿了。柯林微微皺眉,卻仍然為她遞過去了下一張白紙。
同時他接過並檢查著剛剛抄好的第一頁宣告。除了基本內容之外,他還留心上有沒有以任何方式留下暗文。比如地址之類的資訊。
因為這幾年的經歷,柯林幾乎成了這方面的專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朱莉歐完全沒有可能傳出暗號。
雖然那些字跡歪扭得讓人覺得可疑,一時柯林還以為是某種傳密手段。但經過反覆確認之後,他才肯定那只是朱莉歐的字型太難看了而已。
朱莉歐似乎已經完全沒有了反抗的意圖,不久前,她還表現出了抗拒回到阿雷西歐身邊的意思。
柯林一時有些好奇她的過去,畢竟她很可能就是阿雷西歐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