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是前朝官制,彼時牧神軍勢大,觸手遍及天下,朝廷得以在各處設下大小軍師,便使京畿京兆尹、各地府尹,都能設有牧神軍,保證武備力量,兼領緝兇查案之職。
不過前朝衰敗、神朝立國之後,牧神軍大為縮水,只能固守在中州一地,便不能再兼顧這一職責。朝廷這才令設了偵緝司,去牧神軍,以修行者代之。
不過在某些情況下,比如現在這樣,偵緝司涉案,無法自行決斷,京兆尹便可由刑部批准,開設公堂問案。
因此在神朝,京兆尹斷案,便有了一定的特殊性,通常是允許百姓圍觀的。
這月初一,京兆尹開設的公堂之外,早早就等滿了想要圍觀熱鬧的百姓。府衙的大門被圍了個水洩不通,門口早有精明的人物支起攤子,雜耍、炊餅、瓜子、茶水一應俱全。
二孃甚至都從南郊跑了過來,擠在人堆裡架了個大碗酒攤。當然,她來可不僅僅是做生意的。
“待會兒公堂一開,你們可千萬要扯開嗓子叫喚,給我那孩兒打氣,落了他修行者的威風!你們誰敢不賣力氣,我回頭定讓他知道,老孃的免費酒水,可不是白喝的!”
她壓低聲音說道,已然串聯了一堆南郊過來的人,要給梁晉壯壯聲勢。
這兩日梁晉之事傳得沸沸揚揚,她豈能聽不到?不過她知道梁晉呆在衙門裡面,必有要事,而且有人保護,相對安全。自己若是隨隨便便去找梁晉,說不得要打擾了他,還要帶給他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她心裡焦慮,卻抑著性子,沒有去找梁晉。
可是什麼都不做,又不是她南郊二孃的風格。她左思右想,打了這麼個主意——
她用幾頓免費酒水,號召了一批南郊裡敢冒頭和湊熱鬧的男女,喧著這些人今日來此,要在場外給梁晉打氣,以壯聲勢。
在長安城摸爬滾打二十年,二孃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對一些事情的門道門兒清。因此她的目的明確,當然不是單純要給梁晉壯聲勢。
對簿公堂,一講道理,二講氣勢。氣勢自不用說,道理卻是要思路清晰,才能講得出來的。
如果被場外吵鬧得腦子跟灌了三斤黃湯似的,誰還能講得清理啊?
所以二孃僱這麼多人來,旨在給劍宮的人制造壓力,讓他們思維不清。
但她浪費了那麼多好酒,又在這裡鼓勁兒,終究是有人打起了退堂鼓:“二孃,要不咱們算了吧?人家畢竟是修行者啊,咱們這樣子,怕是……”
二孃翻了個白眼,斥道:“看你這熊樣!咱們混在人群裡面,他修行者還得在裡面對簿公堂,他知道咱們哪個在叫喚?你怕個鳥啊!不敢幹你就滾蛋,你喝了我家多少酒,我心裡有數,回頭再找你算賬!”
那人脖子一縮,膽子沒被激起來,卻又被二孃嚇住,不敢退了,一時進進不得,退退不得,好不尷尬。
二孃道:“你們有膽子的,就在這裡,有本事的,屆時再罵那些傢伙一兩句,我回頭再給你們好酒好肉地供著。沒膽子的,要退就快退,我暫時不跟你們計較,別再這裡礙眼!”
不計較還是暫時的,眾人又一想混在人堆裡,眼下這麼多人,一會兒裡面想必也分不出這裡誰是誰來,就都壯著膽子留下了。
不一時,就聽有人說道:“來了來了!”
先到的是劍宮之人,為首是劍宮的一個長老,後面跟著雲守劍以及幾個劍宮弟子,想必也是壯聲勢的。
這些劍宮來人從長老到弟子都一個個冷著一張臉,走到府衙之前,便有冷得讓人膽顫的寒氣蔓延看來,讓府衙外本來熱鬧非常的氣氛為之一冷。圍觀的人們不自覺就分作兩邊,給劍宮的人讓開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