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了老張身邊,“嚇死我了,還當你們、你們……唉,你大晚上的想什麼心事呢?”她有些溫柔地從老張手裡抽出狗繩,給乖乖解下脖子上的繩套。
老張這時候才回過神,多了點兒精神,還有心思說王嘉:“你恐怖片看多了哦,胡思亂想的。”
“我胡思亂想,剛才烏漆嘛黑的你坐這兒想什麼呢?鞋子都不換。”王嘉沒否認,她剛才那一剎那的確是想到了很多經典恐怖片場景,比如老張晚上遛狗發生了意外,只有魂一無所知地回家來了。
老張斟酌了一會兒,才說道:“你說,這世界上有沒有那種,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雙胞胎?”王嘉問道,“還是父子、母女?撞臉的人挺多的。我們年輕那會兒網上不是還有尋找和自己長得像的人的那種活動嗎?”她接著問道:“你看到誰了?那個小成的侄子?”
王嘉聽老張說過,成曜的侄子和成曜長得極像,那次老張牽著乖乖回來,說起這事情,語氣還頗為有趣,但也只是隨口一提。他說完,王嘉接著問了一句小成最近怎麼樣,老張再回答一句去旅遊了,她再評價一句那不錯,老張再來一句是啊,這對話就結束了。
王嘉記憶力不錯,將當時的對話記了個七七八八,回憶完畢,又疑惑地看向老張。
她說了那麼多,老張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老張沉默半晌,搖搖頭,“算了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哎,都那麼晚了,睡吧。”
王嘉瞅了眼老張還有些泛白發青的臉色,“你這死人樣,就跟我逼你看恐怖片的時候一模一樣。”
老張臉色變黑了幾分,“大晚上的說什麼恐怖片呢。”
“我跟你說哦,下個月《死怨咒鈴》五十週年特別版上映,我是要去看的。”
“你自己看去。”
“我一個老太太自己去看多奇怪啊。”
“你拉我這個老頭去看就不奇怪了?”
“四十週年你還陪我去看呢,五十週年就不看了?”
老夫老妻拌著嘴,安頓好乖乖,還擦了地,等老張洗漱完,並排躺在熟悉的床鋪上。
老張將燈關了,也結束了這睡前無營養又充滿生活味道的對話。
身邊是王嘉平緩的呼吸聲,一切平靜如常。
老張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逐漸適應黑暗的眼睛讓他看清了吊頂燈的輪廓。他的視線好像透過了燈罩,看到了裡面殘餘著熱量、散發著紅光的燈絲。
那紅絲就像是夜裡被點燃的菸頭。
老張又想到那個年輕男人的面容和他那雙映著紅光的陰鷙眼睛。
老張自認為不是一個膽小的人,卻是無法阻止從心底深處透出來的那種寒意。他的四肢猶如灌了鉛,鉛水順著血管湧入軀幹,讓他的身體也沉甸甸的,有一種不適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