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曜腦海中迴盪著樂老闆的話,眼睛盯著的卻是柳煜發來的那兩句話: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想要和她過一輩子。說永遠有些肉麻,但我現在的想法就是這樣。”
成曜同樣清楚地知道,他是在二十歲、在和白曉相識相戀一週年的時候,萌生出了要與白曉共度餘生的想法。他那天是那樣的興奮、那樣的無措、那樣的幸福。他差點兒就脫口而出。幸好最後他剋制住了這種冒失、衝動。他自此之後努力地戀愛、努力地學習、努力地工作。畢業、同居、工作、平常又平凡的生活,然後,終於在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他策劃了一場不甚完美的求婚。誰能想到,他都攢好了婚房的錢,訂好了浪漫的酒店,卻把婚戒買小了呢?
成曜摩挲了一下新買的婚戒,嘴角勾起,眼眶卻不由發熱起來。
他面對白曉時,想的一直是“永遠”。
無論是四十年前、三十五年前、還是現在。
成曜閉上眼晴,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捏了捏手機,開啟螢幕,給白曉打去了電話,“嗯,我在外面。我去找那個中介退房了。嗯,待會兒就回來了。要給你帶什麼東西嗎?呵呵……好。我知道,不是馬上搬走。放心吧,不會讓你露宿街頭的。哈哈哈……嗯,我知道了。先掛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按照自己剛剛說的,去找中介退房。
……
黑暗的電視房內,大螢幕上投影著一個小小的軀體。
他臉色蒼白,一動不動,敞開的胸膛微微起伏,貼著密密麻麻的各種貼片。他的腦袋、四肢上則插著針管,正在進行輸液。
這是並不常見,卻也不算罕見的重症嬰兒。
哭聲從畫面外傳來。
一雙手按在了保育箱上。
斷斷續續的質問夾雜在哭聲的間隙中:
“寶貝送過去的時候可是好好的!嗚嗚……他們到底、到底做了什麼?那個汪洋鮮、還有康安國際……他們到底做了什麼?怎麼汪洋鮮的死了,寶貝也……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另一個聲音響起:“寶貝一開始好轉就是奇蹟。之前你自己也說是奇蹟了,有很多醫學上講不通的地方,只能說是他生命力頑強、求生意志強烈。現在這樣……已經多器官衰竭了,估計……老方啊,你也別那麼傷心了。當初剛送來的時候,不是就做好準備了嗎?”
“那是剛送來的時候!明明已經活下來了……”尖銳的質問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畫面外只餘下了哭聲。
忽的,比之前的質問更尖銳的警報聲響起。
保育箱被開啟,時不時有人影擋住畫面。從那些匆忙搶救的人群夾縫中,能看到逐漸變得青白的小小軀體。
小小的嬰孩在最後一刻睜開了眼睛。
灰白的眼睛無神地望著前方,緩緩轉動,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最終帶著不甘,無力地閉上。
人群從忙碌轉變為死寂。
哭聲再次響了起來。
醫生幽藍色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波動。
過了一會兒,他才好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倏地轉頭,看向了黑暗中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