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曜一個回神,發現醫生已經介紹完了康安國際的優質醫療資源。隨著周太太的發言,醫生似乎還想再強調一下康安國際的優秀之處,但一直沒說話的記者這時候插了進來。
“請問下週先生,之前網上一直在流傳寶貝的身世疑雲。警方還請您協助過調查。您跟寶貝、跟他的生母是不是有什麼關係?”記者快速地問道,還將一個小型話筒伸到了周汪洋的嘴邊,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模樣。
周汪洋表情不變,周太太也是一臉淡定,只有他們的兒子有些繃不住,抿起了嘴角,輕輕別開眼。
周汪洋認真地答道:“網上有很多對我的誤會……本來這些事情應該是由警方來公佈的,在結案之前警方不會透露這些訊息……我作為守法公民,很配合警方的調查。但現在,案子陷入到了一種僵持階段,對我、對我的家庭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實際上,寶貝的生母是汪洋鮮的一名員工。配合警方調查的不僅是我,還有汪洋鮮的其他工作人員。我們只是正常地配合警方工作。我平時工作繁忙,也不太看網上的訊息。這次也是經由警方才知道寶貝的存在。”
他說著,握住了周太太的手,“這次要特別感謝我太太。她其實早在網上看到了那些訊息,但她非常信任我,也很支援我配合警方工作。也是由她提出的,收養寶貝。我的感覺啊,不是我們收養寶貝,是汪洋鮮收養寶貝。我一直將汪洋鮮的所有員工當成自己的家人,龍城的本地人應該都很清楚,汪洋鮮給員工的待遇一直是最好的,各種保障措施也非常完善。我們很早以前就為所有員工和他們的家人購買了保險,也會定期捐款捐物,幫助有困難的員工。不僅是員工,還有支援汪洋鮮的各位顧客,還有龍城的很多居民。我們總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可能地去幫助更多人。寶貝從一開始就是我們的家人。我們現在不過是走一個程式,將寶貝帶回家。”
這段長篇大論,顯然是周汪洋早就準備好的。他侃侃而談,語氣真摯。和他並肩而立的周太太臉上是和他相似的微笑。兩人在鏡頭前擺足了姿態,讓人挑不出一點兒毛病,甚至還有可能被他這番話給打動。
但被打動的人並不包括晟曜這個局外人,也不包括嬰兒這個當事人。
晟曜聽著周汪洋的發言,只看到寶貝身上那流動的“東西”變得越發激烈起來。他好像受到了某種刺激,烏黑的眼珠裡瞳孔不斷擴散、收縮,顯示出了幾分非人的特徵。與此同時,心電監控儀上依舊是平穩的曲線,沒有絲毫波動。
“……我們能抱抱寶貝嗎?”
周太太的話讓晟曜一個激靈,急切地看向人群。
他雖然能隱去身形,但不能做到讓自己徹底消失,所以這會兒的他藏在人群空隙中,和周汪洋一家以及那張嬰兒床都隔了一段距離,還隔了好些人。
“當然可以。”醫生立刻說道。
晟曜心急起來。急中生智,視線上抬,腳一點地,手一伸,就抓住了門框。他將自己的身體拉了上去,像是章魚那樣的軟體動物,收縮身體,沒有碰觸到底下的人群,輕鬆貼到了天花板上。
順著天花板移動,晟曜來到了嬰兒床上方,正要找個地方落地。
那中年護士已經將嬰兒身上的各種貼片摘了下來,將嬰兒抱起,遞給了周太太。
周太太伸出了手。
晟曜如一片羽毛般落在地上,也伸出了手。
“拍張照片吧。”周汪洋的秘書對另一記者提議道,不動聲色地推了推對方的後背。
攝像機伸了過來,擋住了晟曜伸出的手。
晟曜瞬間收手、矮身,從下方空間中鑽了過去。他抬著的眼睛緊盯著嬰兒,同時再次伸手,手指觸碰到了嬰兒的身體。
嬰兒毫無反應,好似沒有感覺到晟曜的觸碰。
晟曜一時間沒有繼續動作。他有些猶豫。如果他將嬰兒身體裡的“東西”抽出來……
嬰兒不是方思敏。方思敏身體健康,反倒是因為被注入了那些屬於怪物診所的“東西”才發生了恐怖的病變,差點兒被殺死。嬰兒卻是靠著怪物診所活了下來。現在的他能脫離醫生的“治療”,靠著自己的器官活下去嗎?
這一剎那的猶豫,周太太已經將嬰兒抱在懷中。周汪洋在她身邊,還不忘拉一把自己的兒子。周太太低頭,露出慈母的微笑。周汪洋也笑呵呵地逗弄了一下嬰兒的臉蛋,還對自己兒子說道:“你以後要好好照顧你弟弟。”那少年的笑容有些僵硬、尷尬,伸手拉了拉嬰兒的手,“他長得真好看。”
像是廣告裡一家四口的照片,母親抱著嬰兒,父親兒子湊在周圍,其樂融融。而他們圍繞著的嬰兒,咧開嘴,露出一個笑。
晟曜心頭一跳,猛地用力,將手指貼緊了嬰兒。嬰兒依舊無動於衷。晟曜也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吸收到了那些“東西”。兩人似是根本沒有接觸。
“哎喲,他笑了!”
“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寶貝笑。”中年護士驚訝道。
醫生接道:“寶貝很聰明,一定是知道要被周先生收養了,高興呢。”
滿堂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