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晟暘終於收斂住了自己的滔滔不絕,似乎是剛發現晟曜長久的沉默,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問道:“對了,龍城那邊好玩?聽說那邊古建築特別多,還有山有水,風景也很漂亮。”
“啊, 是啊,能玩的地方很多,也很方便。”晟曜回過神,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轉念,他又苦笑起來。
他和白曉“出院”之後總共也沒在龍城遊玩幾天,就被嬰兒的事情給牽住了所有心神。白曉想要收養那個嬰兒,以填補他們失去孩子的遺憾,而他則對那嬰兒的事情充滿警惕和擔憂。很顯然,他的擔憂是正確的, 他的警惕也沒有錯。但這事情接下來該如何處理……
晟曜不禁又回想起了那個暴雨夜。
他對於殺死鄭羿朝的事情並沒有多少糾結,只是事後回想起來,總覺得自己那時候有些不太正常,彷彿在憑藉本能行事,沒有經過思考,也不符合他過往的行事風格和自身性格。他本來不是那麼“多管閒事”的人。或許是受到了樂老闆的影響,又或許是因為……
“……那挺不錯的。你一個人在那兒玩嗎?現在有挺多那種一日遊的吧?也不一定要報團,可以網上看看,有沒有人一起玩的,認識認識人也挺好的。”晟暘說道。
這番對話聽著耳熟。
晟曜恍惚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
這樣的對話曾經頻繁出現在兩人之間,不過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白曉去世後他沉浸在悲傷中。一開始家人朋友總是安慰他。後來這就成了個禁忌的話題,所有人都默契地避開了“白曉”,只是旁敲側擊,想法設法要將他從那狹窄悲傷的小世界中拉出來。再後來……再後來,就沒有人提這一茬了。他適應了止步不前的生活,其他人也適應了停留在原地的他。
今天, 時隔多年, 他終於又聽到了這類似的話,而他現在的心情已經大不一樣。
晟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婚戒。新的戒指,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交幾個新朋友也好。很多人退休之後經常旅遊啊玩啊,還有報老年大學,結交新朋友,學點新東西。我老婆就跟我說要上老年大學,學那個什麼做點心、做麵包。到時候做給你吃啊。聽說那邊上課的老師都是很厲害的西點師, 做的東西好吃不得了。她現在是不想旅遊了,就準備待家裡, 前段時間還開始養花養魚了, 昨天還說想養狗。看著小區裡的人遛狗,那些狗都很好玩。以前她還老催兒子結婚呢, 現在也不管了。到時候不管她, 我們兄弟兩個正好搭個伴。我同事前年退休的,買了輛房車現在全國各地地跑。”晟暘熱情地說道。
晟曜感受著身上沐浴著的陽光, 只覺得滿心溫暖。
或許,可以把白曉的事情告訴晟暘。
他們可以一起出去旅行。房車的話,也不像住酒店那樣需要用到身份證。
只告訴晟暘夫妻、晟暘一家的話,“秘密”或許能得以儲存,不會產生糟糕的影響。
不……即使這秘密洩露出去, 會有人相信嗎?會有人相信死而復生這種事情嗎?警察要是查出白曉是黑戶,那的確會很麻煩,但也僅此而已了吧。不會有人相信白曉是死而復生。說不定,他還能想辦法給白曉補辦一張身份證。應該可以的吧……
晟曜一時間心情雀躍。
他對著手機說道:“那我就等你退休了。到時候……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晟暘頓了頓,發出了爽朗的笑聲,“那好啊。等我退休,也沒幾個月了。你那時候記得回來啊,別在外面玩得忘記時間了。到時候我還要擺六十大壽呢。哈哈……”
“好。”晟曜答應下來。
結束了這一通電話,晟曜收起了手機。
他定了定神,重新爬下樓,貼著外牆一路尋找,很快就見到了被眾星拱月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