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曜一怔。
“為什麼要去做這種事情?他和我們沒關係,那個女人……雖然很可憐,但是,她也和我們沒關係不是嗎?為什麼要為不相干的人去冒險?”白曉仰起臉,深色的眼珠在眼眶內顫動,“我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之前你失去了我,我不想……如果換做我……晟曜,我只有你了啊……”
她哽咽著,眼眶中積聚了淚水。在眼淚落下之前,她將臉埋進了晟曜的胸膛。
“晟曜,我好怕……三十五年……已經過去了三十五年了。我是個死人,沒有身份證,沒有戶口,我要是被發現了……你也是。你現在是十九歲的模樣。我們不能被人看到……我們會嚇到別人。之前已經嚇到過別人了……好不容易擺平了那些事情,騙過了那些人,你現在準備做什麼呢?”白曉重新抬頭,眼眶發紅,卻是已經沒了淚水。她眼神中充滿了控訴,“我們明明重新在一起了,明明……你這幾個月,忙這忙那,總是去關心那些不相干的病友……我們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了啊!”
晟曜喉頭髮堵。
他的心臟收縮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緊了,被捏得發疼。
他腦海中閃過了變成怪物的茂茂、閃過了柳煜身上長出的肉瘤,最後,又閃過了那隻甲殼軀體和無數眼、耳、嘴巴組合成的怪物,以及那怪物毫不遲疑、衝著他襲來的迅猛攻擊。
他張了張嘴巴,可是,看著白曉充滿了擔憂、恐懼、不安、和一絲絲質疑的面龐,他說不出話來。
如果白曉知道她也有可能變成怪物,白曉會作何反應?
晟曜腦中又浮現出了長壽公墓。
他好像看到了那個身體腐爛、不成人形的白曉依靠在墓碑上的情景。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白曉無法接受這種事實。她不會帶著這種風險留在他身邊。
晟曜抱住了白曉,將臉埋在了她的肩頭。
“不要管那些了。老公,我們不要管那些了。就我們兩個,接下來三十五年、四十年、五十年……你能一直陪著我,我能一直陪著你……這世界上,我只有你了,你也……只有我了……”白曉拍撫晟曜的後背,輕聲呢喃,全身心地被他擁抱著。
晟曜有那麼一瞬間想要點頭,答應白曉。
柳煜出了問題,茂茂出了問題,佟彬出了問題……可除了佟彬,另外一人一貓都好好的。何況,只要白曉跟他在一起,他們兩個就像是茂茂和陸玫玫,彼此依靠……再加上白曉的性格比柳煜、佟彬要好多了。她那麼溫柔,那麼平和。兩人相知相戀的六年間,他看過白曉生氣,卻也知道她很快就能自己調整心情。她總是那麼容易滿足,那麼快樂……
看吧,明明有那麼多的理由!
晟曜就要鬆開手,答應白曉時,他想起了孔雅婕憔悴的臉。
那怪物從孔雅婕的房間裡破窗而出。
那怪物的牙齒上沾著血液。
晟曜再次用力抱緊了白曉。
明明有那麼多的理由……
“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晟曜沉聲說道。
白曉的身體僵住。
晟曜握住白曉的肩膀,將她推離懷抱。
他盯著白曉惶恐的眼神,輕輕笑起來,吻了吻白曉的額頭。
“生生,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他貼著白曉的額頭又說了一遍。
若不是如此,他那時候應該先去確認孔雅婕的安危——雖然現在回想起來,在那玻璃的碎裂聲中,他有聽到那房子裡傳來的人聲,甚至有聽到分屬兩個人的心跳和呼吸,孔雅婕和她的丈夫高彥一定平安無事。但那一刻,他的確是不假思索地選擇去追擊那個怪物。
醫生的問題直指他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