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曜推門而入,看到醫生坐在老位置上,頭也沒抬,正專心致志看著辦公桌上的檔案。
那或許不應該稱之為檔案。那厚厚一本資料夾,最前頭的紙頁邊緣泛黃、磨損,正攤開的中間頁倒是雪白,卻也有著深深的壓痕。這本病歷顯然是被醫生看過許多遍了。
晟曜很吃驚。
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厚的病歷。
之前所見的柳煜的病歷、茂茂的病歷,都只有薄薄兩三頁內容。柳煜暫且不提,茂茂可是九年前接受了醫生的治療,大病痊癒,到它死亡,才顯露出了原本的病態。這樣的治療在醫生的記錄中也不過幾頁紙。眼前這本病歷那麼厚,這位病友該是多嚴重的疾病?
轉念,晟曜就想到了白曉。
他一顆心提了起來,張張嘴巴,卻是不敢問出口。
茂茂當年瀕死,卻也沒死,它還只是在只貓。白曉可是死了三十五年,被醫生給復活了。論複雜程度,再沒有比白曉更為複雜的病人了吧?
晟曜滿腦子盤桓著白曉的笑容,那到嘴邊的問題,就是吐不出口。他怕說出來,就會打破目前的幸福,他怕醫生會說出讓他絕望的答案。
醫生一聲不吭,這時候好像看完了當前頁的內容,畫了臉的指甲按在頁尾,手指捻起一頁,翻過,又掃了兩眼頂端的兩行內容,他才轉過臉來,用幽藍色的眸子盯著晟曜。
晟曜對上那幽藍色的眼瞳,頓時茅塞頓開。
他已經遇到了“神仙”,如今白曉就住在診所中,他還要諱疾忌醫,那就是害白曉。
不得不說,在經歷了茂茂的事情之後,晟曜對醫生又恢復了信任。
柳煜身上的肉瘤怪物,和茂茂身上的異變,都非常危險,卻像是所有藥物都有副作用一般,晟曜認為這就是那一管針劑的副作用。對於柳煜來說,接受這樣的治療或許是弊大於利,或許無需治療,柳煜某天也會自然痊癒,心理上的那點糾結,同樣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淡化。柳煜需要的並非救命藥,他只是在脫離了原本熟悉的校園和故鄉,進入了陌生新環境後,需要一點外力幫助他來調整心情。可對與當年瀕死的茂茂、對於已經死亡的白曉來說,相比於那點副作用,還是救命更重要。
“請問,這是白曉的病歷嗎?她的情況是不是……很嚴重?”晟曜慎重地問道。
醫生尚未回答,他那十枚指甲就嘰嘰喳喳吵了起來,無論是哭是笑,聽起來都像是一種奚落。
晟曜頓時吁了口氣,“不是白曉的病歷?”
醫生收回了視線,“不是。你該離開了。”
晟曜看出醫生今晚大概是要忙碌這位病友的事情了,便乖乖告辭離開。他踏出診室,聽著房門關閉的迴音,才想起來自己找醫生是想要問白曉出院的問題。
晟曜看向了病房的方向,只見到了剛才自己關閉的房門。
上次對話時,醫生說過的話浮現在晟曜耳邊,同時,他也記得自己上次提出的問題。
白曉大概早就能出院了吧。
只不過……
白曉現在能適應外界的生活嗎?
他們上次談到養寵物、換房子,白曉就很牴觸,自復活之後,第一次表現出了強烈的情緒。她並不希望生活有所改變。這可以理解。可她一旦迴歸到正常的生活中,就一定會發現三十五年的時間差。那種種變化,不是她剛才輕描淡寫說的“二哈”、“波斯貓”的變化。到時候,白曉是會心平氣和地接受,還是會像柳煜那般產生負面情緒,引發“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