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煜的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奔跑,想要逃得遠遠的。
迎面駛來的汽車亮著前燈,強光打在了他的臉上,讓他瞳孔收縮,下意識停住腳步。
車子倏地一下從他身邊飛馳而過,引擎聲、輪胎摩擦聲都隨之遠去。
柳煜大口大口喘著氣,呼吸急促,卻不是因為疲累。他太緊張了,心臟像是要撞破胸腔衝出來,渾身的汗水浸溼了衣服。他的雙腿有些顫抖,但並非長時間奔跑後的肌肉疲勞。
又有一輛車駛過,刺目的光讓柳煜一片空白的大腦裡多了些東西。
他眼前閃過了一張臉。
那可以說是陌生的臉,屬於他只見過一面的少年。稱呼他為“少年”大概也不恰當。他應該成年了,可能是大學生,可能沒讀大學,早就放棄了學業,在社會上廝混,給那家店拉客……
柳煜握住了自己的左臂,後知後覺感到恐懼,又有種強烈的噁心感從心頭湧起。
他捂著嘴巴,衝到了行道樹邊,扶著樹幹乾嘔起來。
於哥……於廣春……被吃掉了……
柳煜顫抖起來,眼眶中多了淚水。
於廣春死了……就那麼死了?怎麼會這樣……
柳煜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嗚咽。
他並不喜歡於廣春,甚至可說得上是討厭他。如果路哥再不給他換組,他和於廣春搭檔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生出怨恨來。不,不對!路哥不會那麼做的。於廣春只是一個同事而已。
要是幹不下去了,辭職不幹就行了。
辭職……
柳煜垂著頭,淚水落在人行道的石磚上。
要是找工作有那麼容易,他當初就跟室友一樣進大廠了。他投了那麼多的簡歷,被千挑萬選,也就只有寥寥三四家小公司給了offer。他現在做的就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他想跳槽,作為一個在小公司工作一年的新人,這資歷比應屆生都不如吧。
他沒有那麼多選擇。
於廣春也沒有。像於廣春自己說的那樣,他也沒什麼選擇餘地。
垂著的左手進入視野,讓柳煜的胃部抽搐起來。
現在想那麼多也沒意義了。於廣春已經死了。
那東西從他身體裡鑽出來,然後吃了於廣春,又回到了他的體內。
柳煜乾嘔了好幾聲。
又有車輛從旁邊經過。
那輛車的司機似乎是發現了他,放慢了車速。
柳煜一下子緊張起來。
不行,他不能留在這兒!他不能被發現,不能被發現他……於廣春被他……
柳煜扶著樹幹,站了起來,有些蹣跚地往前走了兩步,很快就步履從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