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堅持兩天,這個清明就過去了,接下來就輕鬆了。”陳勁勾住了小吳的肩膀,“你明天和我一塊兒巡邏長壽區好了。那邊舒服點。傳統墓區這邊人太多了,烏煙瘴氣的,你頭一年可能不習慣。你沒見過這燒紙的陣仗吧?現在也就我們這邊讓燒紙了。聽說明年開始,我們也要禁了。”
小吳感激地道謝。
陳勁又道:“就是今年出了這事情,可能不太平。到了長壽墓區還是得打起精神,要防著那傢伙違法犯罪搞破壞。”
長壽園建立至今,還未出過惡性事件,但他們的同行中就有倒黴的,被人破壞墓碑、偷盜骨灰盒、敲詐勒索逝者家屬……
在監控遍地的現代社會,那些小毛賊當然是很快就被繩之以法了,可是,對於監管疏漏的墓園機構來說,事情可不是抓到賊就算結束了,憤怒的親屬和善後事宜足夠讓他們喝一壺了。
長壽園原來只有門衛老徐一個人,擴建長壽墓區,開了西門,多建了一個停車場後,門衛也跟著擴招,加了陳勁。他們兩人最早只負責北門、西門兩道大鐵門,墓區內部的事情,都是幾位保潔附帶管著,平時也用不著人巡邏。
六年前,安全保衛科正式建立,科室每年都要招新人,擴招速度和人員流動的頻率遠超過長壽園的其他幾個科室。即使如此,到了清明、冬至這種祭掃高峰期,他們依然需要其他科室的同事來當志願者,幫忙處理園區龐大的人流。安保科內,光是那一套監控裝置就佔了園內支出的大頭。這要還是出了差錯,主任一定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安保科的人從食堂湧去了監控室。
監控室距離員工食堂非常近,食堂上面是員工宿舍,從宿舍窗戶就能直接看到監控室的小房間。和監控室相鄰的小房間則是警衛室,平時也被當做是他們安保科的辦公室、休息室來用,忙起來的時候也被其他科室借用為雜物間。
小金在科室內負責管監控。只見他熟練地調出了墓園北門的監控影片,調整了兩下時間,就讓眾人看到了一大清早出現在墓園門口的晟曜。
“啊!是這個人!”先叫出聲的既不是陳勁,也不是小金,而是一直不在狀態的小吳。
小吳第一次在同事面前露出激動的情緒來,那喊出來的聲音還走了調。
“你見過?”陳勁問道,“他在傳統墓區亂逛?”
小吳搖頭,臉上激動褪去,浮現出了幾分惶恐神情。
“他……這人……他……”小吳結結巴巴,半天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金不耐煩了,“他到底怎麼了?
小吳被小金一嚇,脫口而出:“他跟墓碑講話!”
眾人面面相覷。
小金笑了一聲,“這有什麼?你沒見過跟墓碑講話的?這一天掃墓的那麼多人,都在和墓碑講話啊。”
“那是在和過世的家人說話。”老徐糾正了一下小金的說法,看向小吳,“你幹久了就知道了。掃墓就是這樣,和過世的家人說說家裡這一年過得怎麼樣,讓他們別擔心,還有問問他們在下面過得好不好……這就是一種寬慰自己的方法。這樣說說話,他們心裡會舒服一些。”
小吳連連搖頭,“不是,不是那樣!他是在和墓碑對話!”他強調了“對話”兩個字,“有來有回的,還有說有笑的……每天都坐那兒……就十一排,還是十三排那裡。”
小吳沒仔細看過那一排墓碑的編號。他根本就不敢仔細看晟曜。
“頭一天,就是清明節那天,他還嚇到了好多人。”小吳又補充道,“他站在那兒,一會兒說一句、一會兒說一句,臉上表情還不停變,真的是……好像真的有個人在他旁邊……”小吳說著,打了個哆嗦。
那古怪的場景自然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有人好奇,有人憐憫,還有人拉了巡邏經過那地方的小吳,讓他去管管。
小吳遠遠瞧了一眼,見晟曜跟專業獨角戲演員似的在墓碑之中表演,一隻手還微微抬著,像是抓著一個他看不見的人。他嚇得不敢動彈,滿腦子都是精神病殺人的新聞。
幸好,人群中有個熱心大媽主動上前,拉走了晟曜。圍觀的人群也就此散了。
小吳聽到那些散去的人議論。他們都在懷疑這模樣好好的小夥子腦子有些問題。
那天,小吳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