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次能來參加大會的大多數年輕人已經花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在寧為的這篇論文上,套用教授們的話說,這篇論文的前192頁本就是純粹的數學論文,能看懂那就是懂了,看不懂可以問,但如果講解之後還不懂,那大概就是懂不了。畢竟數學到了一定階段拼的只能是天賦。
能參加這場大會的人們對於數學工具的運用大都是沒什麼問題的,比如證明e是個無理數,無非就是先利用e^x的泰勒展開式把e寫成一個級數,然後再利用簡單的數論知識反證,最後證明e是個數列極限,運用到的數學工具無非是微積分、級數理論、泰勒展開這些大家早已經學過的東西。
但寧為的論文之所以能被稱之為奠基,因為其中用到的種種數學工具本就是他自創的,那一步步的引理證明,只是為了證明他提出的數學工具是正確的,然後在用本就複雜到極致的數學工具來證明更復雜的問題,像極了俄羅斯套娃。
如果其中一環沒弄懂,就不可能跟上寧為的思路去了解下一環是如何得出的結論。畢竟他簡單的一句,“由此可知……”天知道中間其實省略了多少步驟。
尤其是報告會滿打滿算只有六十分鐘,細緻的去講一個難度最高的地方時間都不夠,最多隻能大略的將幾個最難的部分證明思路做一下說明。
所以即便做了一個月的準備,但其實大概也許還是聽不懂的,跟上次的區別大概就是,腦子裡能不停浮現出“雖然還不太明白但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大概應該可以這樣理解吧?”、“也許這樣也是行得通的?”、“真的可以這樣轉化嗎?為什麼感覺有點怪?”。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從一個完全無法思考的傻逼終於進化到了可以進行有限思考的傻逼。這就又引申出一個問題,浪費了一個多月的假期,把時間花在一篇論文上,只為了完成如此低階的進化是否划算。
於是所有的思考,大概最後都會轉化為同一句話:“這狗日的數學!”
但這次大家都還得做出若有所思的樣子,時不時的還會做一下筆記。畢竟是提前一個月準備了,如果還表現得跟上一次一樣,像是啥都沒聽懂,拿著手機亂拍,就會暴露了自己其實不太聰明的事實,這是所有在交流群裡的年輕俊傑們都無法忍受的。
於是很快的,當寧為的報告結束,到了提問環節的時候,群裡突然就熱鬧起來,而且畫風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我感覺這次報告會收穫很大,之前看論文的時候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突然便豁然開朗了。果然聽原作者講述論文的思路很重要。”
“嗯,我也有類似的感覺,比如之前那個不太的空間轉換原理,其實把這些無理陣列想象成不同的數字地圖堆疊在一起,然後按需呼叫,就能理解了。”
“深刻體會到了老闆的良苦用心,這一個月的時間果然沒白費,我終於能聽懂這場報告會了,已經激動到淚流滿面。”
“驚歎!我感覺自己都快要原諒這個本科生了,他剛才的演講為我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我感覺已經找到了博士論文的方向。”
“是的,我剛想說我的體會呢!沒想到大家的感覺都差不多啊,這個方向的確大有可為!想想吧,能把一段毫無冗餘的資料遞迴十次,壓縮千倍,我就忍不住震顫!如果我未來我透過這些理論做出了成果,會不會被稱為超級壓縮之父?”
直到某位過分耿直的傢伙出現了。
“拜託你們一個個的都別裝了行不行?他剛剛說了些什麼你們真懂了嗎?還做出成果?那八十多條引理跟幾十條定理如同天書一般的證明過程,那傢伙隨便說上一個小時就能讓你們融會貫通了?為什麼老子什麼都特麼沒聽懂!”
“說聽懂的傢伙們,我考你們個問題,以寧為剛剛講解的那個問題為例,Tp≙{N,Z,R,S,L,B,H,P},其中Tp是一組完備的且在不丟失邏輯或語義屬性的限制下不可再分解的資料……所有這些資料物件的基本類跟域其空間轉換原則需要哪幾步?分別如何對應其空間座標點?誰現在能跟我講解一下?能講清楚我承認自己是小學生。”
群裡出現片刻的安靜,隨後馬上又開始熱鬧起來。
“群主,請把樓上那個明顯拉低了本群智商的傢伙給踢了吧!這還不懂嗎?光是這理論能指導我們在有限算力下,對沒有任何冗餘的資料還能進行數次迭代壓縮,不談這一理論對資料傳輸的理解,這起碼已經超越了現在所有的壓縮演算法。”
“就是,我簡直無法想象,自己竟然跟一個蠢貨認真探討過這篇論文中涉及到的泛函問題。你想想看吧,206頁的論文只用幾十個甚至更少的位元組就能表達!”
“我一直認為本群都兄弟姐妹都是有基本的數學素養的,顯然盧克同學並不具備跟我們絕大多數人共通的能力。”
“這個問題已經簡單到我不想浪費時間在多做闡述。簡直無法相信如此基本的一個問題竟然還有人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