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可真不愧是讀書人啊,連娶個媳婦的花樣都這麼多。
大門內外越來越熱鬧,逐漸從斯文的言語交鋒升級到了純體力對抗,雲蘿都忍不住走出房門看了一眼,然後她一眼就看到了黑黝黝的李狗蛋踩著扶梯正從她家的圍牆上方露出半個身子,左腳一跨就坐上了牆頭。
院子裡的人頓時驚呼一聲,鄭嘟嘟舉著根細竹竿就要去捅他,年齡大的少年們則用力頂著大門,她家大門正不斷的在開啟和關閉之間來回掙扎。
小孩的喊叫,少年的呼喝,圍觀大人們的鼓掌喝彩,還有不知何時又激昂了起來的喜樂聲,整個白水村都再沒有比這裡更熱鬧的了。
雲桃看得又緊張又著急,不由得在臺階上蹦跳著瞎指揮,“把門閂插上,那門閂插上!”
吳氏一巴掌就拍在了她的後腦勺上,“瞎呼喝啥?”
雲蘿看了一眼就又退回到屋裡,坐在凳子上看紅著臉坐立不安的雲萱。
雲萱被她看得臉更紅了,倒是稍稍的把注意力收斂一些,垂首緊張的揪著手指。
大門終於被推開了,喧鬧瞬間從門口轉移到了院子裡,幾個少年簇擁著栓子往雲萱的閨房這邊衝過來,然後又在房門外被一群小蘿蔔頭攔住了去路。
於是以糖果開道,輕鬆的把他們對付了過去。
一群少年霎時擠進了閨房,抬頭便看到端坐在繡凳上的雲萱,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雲萱姐姐好漂亮!”李狗蛋真是個耿直少年,看著雲萱的眼睛鋥光發亮,然後用力推搡著栓子,把他往雲萱的面前推。
栓子暈乎乎的往前走,然後被鄭家的伯孃、嬸孃和丈母孃給攔住了。
這次是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至少要等新娘子出門的時候才能與他接觸。
也就是說,他只能遠遠的站著看一眼新娘子,然後就被拉了出去應付岳家的親朋賓客。
時間正好到中午,喜宴開席,推杯換盞中,新郎官被老丈人領著挨桌的敬酒,從鄭大福到劉老漢,敬叔伯和孃舅,從長輩到親朋再到鄰里。所幸栓子本也是白水村人,在座的除遠來的親朋外他幾乎都認識,因此讓他少了許多拘謹。
雲蘿在房裡陪雲萱吃飯,同坐的還有云桃和雲梅,大姑家的陳家滿也在剛才被鄭玉荷硬塞了進來。
鄭家的幾位姑娘與這個表姐妹並不熟稔,畢竟鄭玉荷之前只與鄭豐年走動,等鄭豐谷和鄭豐收這兩個兄弟逐漸發達了,她再湊上來論兄妹、姐弟感情,無形中就多了一層隔閡。
親生的兄妹姐弟尚且如此,更不必說是表姐妹了。
陳家滿從小都是跟著大舅家的表姐表妹玩的,在鄭家分家之前,她每年也只在過年時會來一趟白水村,分家後,她雖母親來村裡走親也只走外公外婆和大舅一家,這兩年倒是往另外兩個舅舅的家裡也走得勤了,可惜雲桃她們已經不稀罕跟這個鎮上的表姐妹玩耍了。
因此她現在坐在姐妹中,顯而易見的被排斥在外。
雲桃往雲梅的碗裡夾了一筷子雞蛋糕,眼角瞥了眼陳家滿,又瞥了一眼,湊到雲蘿的耳邊輕聲說道:“不曉得大姑咋想的,竟然讓陳家滿來陪二姐說話,她能說啥呀?我們根本就說不到一塊兒去好嗎!”
雲蘿吃了一塊肉,對此不置可否。
雲桃對她的反應早已經習慣了,或者說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應,繼續自顧自的嘀咕道:“她昨晚上竟然還想把陳家滿留在這裡跟三姐一起睡,真是異想天開。三姐你可要留神點,大姑心裡不定在打著什麼佔便宜的小心思呢。”
她聲音壓得低,跟她隔了個人的陳家滿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但看錶情就知道肯定是在說些跟她有關的壞話,不由咬了咬嘴唇,連肉吃著都不覺得香了。
忍了忍,她終於忍不住的問道:“雲桃,你在說啥?”
雲桃坐正身體,特別端正的吃了口飯,然後懟道:“沒看見我在跟三姐說悄悄話嗎?你以前跟小姑雲丹她們說悄悄話可從沒有告訴過我們。”
陳家滿頓時眼眶一紅,覺得心裡委屈得要命。
雲桃卻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委屈,看到她紅了眼睛就眉頭一皺,有些生氣的說道:“你幹啥?今天可是二姐的大喜日子,你難道想要當著她的面哭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