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彬愣了下,忽然問道:“你要去祭拜太婆嗎?”
“嗯。”
老太太熬過了年,卻終究還是沒有熬到春暖花開,在正月裡就過世了。她當時人在京城未能回來,如今自是要去祭拜一番。
過去那些年,她也得了太婆的許多照顧。
如今,鄭大福和鄭二福的孝期未過,孫輩的鄭豐谷卻已經出了九個月的孝期。
但其實,守孝之事在鄉下並沒有太多的規矩,一般都是過了幾十天熱孝就該幹嘛幹嘛,熱孝期間也頂多不婚嫁,不穿紅戴綠,沒有一個普通老百姓能做到關門閉戶到墳前守三年。
雲蘿想要去祭拜太婆,文彬轉身就跟他爹去商量去了。
忙過食肆裡最忙的時辰,鄭豐谷跟雲蘿說了一聲之後就先進村去找鄭大福和鄭二福,劉氏準備了幾樣小菜,往籃子裡放好香燭紙錢,然後就交給文彬拎著,讓文彬帶雲蘿到山上去。
太婆安葬在村後的山上,從村口到村尾要穿過整個村子,沿路不停的遇到打招呼的鄉鄰,這一路過去,與她去年回來時的感覺就又有些不同了,似乎,少了點熱情,多了點拘謹。
所幸,雲蘿本就不是熱性子,對此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終於到太婆墳前的時候,鄭大福和鄭二福帶著各自的兒子已經等了一會兒,看到她,鄭二福就笑著說道:“你太婆走的時候就唸叨著你和虎頭兩個,現在看到你來看她,不曉得要多高興。”
他也很高興,畢竟雲蘿現在不是鄭家的女兒了,卻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太婆墳前來祭拜她老人家,可見是有心的。
雲蘿叫了一聲“二爺爺”,然後說:“虎頭如今在西北,但具體詳細因為軍中自有規矩,我也不好打聽,八月的時候聽說他立了幾個小功,已經升任為百夫長了。”
鄭二福的眉頭舒展後又不自禁的一蹙,撫著鬍子說道:“也不盼著他立啥功,只要到時候他能全乎的回來就行了。臭小子從小就是個皮實的,送他去讀書,他能把課桌掀了,倒是對那打打殺殺的事情歡喜得很,你下次若有機會見著他,或是跟他通訊,幫我提點他幾句,讓他萬事都悠著些,戰場上可不是鬧著玩的,家裡還有一屋子的老小等著他回來呢。”
“好。您也放心,如今邊關並無大戰,以他的身手應當能保全自己。”
這真是一點都放心不下來啊,如今雖無大戰,但指不定啥時候就有了呢?
鄭大福聽了一耳朵,不由問道:“這百夫長是個多大的官兒?”
鄭豐年就說道:“五人為伍,五伍為兩,五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百夫長就是統領一百二十五人左右的軍卒。”
鄭大福咋舌,“仔細算算日子,他這是去了不到一年就能統領百多人了。”
鄭豐年淡然一笑,道:“軍中野蠻,功績都是拿命拼出來的,總歸不如正經的讀書來得清貴。”
這話就說得太不好聽了,鄭二福和鄭豐慶頓時臉色一變。
雲蘿也是眉頭一跳,當即不客氣的懟了回去,“沒有他們在邊關拿命拼殺、抵禦敵寇,哪來的盛世太平讓你站在這裡安然說閒話?可見並不是讀了書就會清貴,用自己的本事去拼搏前程總好過到老了還一事無成。”
鄭豐年一下子就漲紅了臉,可惜雲蘿如今已經不是他想訓斥就能訓斥的自家小輩了,對上她的目光,鄭豐年甚至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被刺得生疼。
鄭大福的嘴唇囁嚅,也覺得臉皮一陣發緊,雲蘿打在鄭豐年臉上的巴掌彷彿也扇到了他的臉上,但他卻又清楚的明白鄭豐年剛才那句話有多不合適。
衛家先祖就是以功勳起家,可不是什麼清貴文人。
雲蘿懟了一句之後就不想再理會鄭豐年,側目看了眼站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的鄭文彬。
文彬一眨眼回神,朝她抿嘴一笑,然後拎著籃子到了墓碑前,先把一碟碟的小菜排列整齊,然後點燃蠟燭插在墳前,點燃線香後給每人都分了三支。
雲蘿站在最中間,鄭大福和鄭二福分列左右,之後就是鄭豐年、鄭豐慶、鄭豐谷和文彬,舉著香朝墓碑祭拜,鄭二福的口中還唸唸有詞,“娘,小蘿回來看你了,虎頭如今人在西北,好像還升官了。升不升官的不要緊,您保佑他平平安安的,等他回來,我再帶他來給您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