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即誠惶誠恐的,連手腳都似乎不知該如何擺放的說道:“妾身惶恐,不過是憑著一顆為母之心才敢斗膽發言,當不起殿下的稱讚。”
“當不起嗎?但是夫人卻覺得那份海圖值得一個侯府。”
“不敢不敢,妾身見識少,只是覺得那海圖比尋常的要珍貴一些,但究竟有多珍貴卻還要請貴人定奪。妾身一介婦人,不得面見聖顏,皇后娘娘又抱恙無暇接見,思來想去,唯有來拜訪殿下,請求您幫妾身傳遞一二。”
說著,竟是當場從寬大的袖子裡抽出了一卷錦帛,雙手呈給長公主,姿態十分謙卑的說道:“請殿下過目。”
長公主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目光深深的看著她,道:“你就這麼拿出來交給我了?”
蘇夫人神色迷茫,似乎不明白她何以問出這樣一句話,然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怯怯的帶幾分忐忑難為情的說道:“妾身輕易進不了宮,只好厚顏勞煩殿下幫忙遞交。”
海圖落到手上,過於輕易反倒讓人忍不住產生了懷疑,懷疑此事的真假,懷疑海圖的真假。
或許,並不是他們找了多年的那份海圖。
送別告辭的蘇夫人,長公主轉身回來就看到長長的一卷錦帛已經被攤開在了桌案上,雲蘿正伏在上面仔細觀賞。
“淺兒覺得,這海圖是真是假?”
雲蘿搖了搖頭,說:“我看不出來,只能分辨大致的佈局是對的。”
長公主沉默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麼,似自言自語的說道:“她這麼輕易的就把海圖交了出來,我心裡怎麼反倒有些不踏實?”
錦帛上密密麻麻的畫著無數大小圓點、方塊和線條,看得人眼暈,以雲蘿的知識儲備也只能勉強找出有限的幾個島嶼,那縱橫交錯的線條是他們彼此間的航線。
這圖很大,囊括的範圍也很大,不僅有海灣對面從大陸延伸出去的那一塊半島,還有半島那邊隔海相望的一大片狹長島嶼,以及分佈在海面上的數不清的小島。
雲蘿定定的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一點點的把它捲回去,低垂的眼眸遮住了她眼底的暗芒。
她抬頭跟長公主說:“她反正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拿出海圖來確保兒子的世子之位,與其遮遮掩掩的惹人不快,倒不如痛快的拿出來,還能少些麻煩變故。”
她能把海圖藏這麼久,主要歸功於無人知曉,而此事一旦洩露,以她的能力是保不住它的。
道理很簡單,但是能做到的人卻沒有幾個,這麼快就把東西交了出來,萬一對方拿到之後不認賬怎麼辦?又或者,東西珍貴與否全靠對方的一張嘴,他們說這海圖並不珍貴,她難道還能再拿回去不成?
交出來就再也拿不回去了。
長公主帶著海圖進宮,雲蘿在家裡想了想,然後出門去找景玥。
她過去的時候,景玥正在處理前段時間被他帶回府中當牛做馬的那朵賣身小白花。
每天推磨、舂米,擦不乾淨的灶臺,洗不完的碗,纖纖玉手被泡漲起皺磨破皮,再也看不見原來的細膩纖柔。每天兩個能砸死人的黑饃,讓她本就纖細的身姿越發瘦成了紙片一般,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到天上去。
看著水盆裡倒映出來的那張臉,蓬頭垢面、邋里邋遢,如同一個市井鄉下的中年婦人,再加上這段日子以來身體承受的痛苦,她終於覺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哭哭啼啼的鬆了口,表示當日給她銀子的確實不是瑞王爺,而是有人找到她,故意設計出來的。
但是,何人找上她,設計了這一出賣身葬父的戲碼,她卻說不出個具體的人名。
“我真的不知是何人所為,當時說話見面都隔著簾子,只從聲音中可辨認應該是一箇中年男子。他給了我一百兩銀子,還不知從何處找來一具屍首叫我去街上賣身葬父,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安排的,我只需過後把事情賴到瑞王爺的頭上。那……那人還說,只要我進了瑞王府,被王爺看上,從此錦衣玉食、榮華富貴都享用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