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蘿不由得默然,話題怎麼就一下子被他給帶偏了?
黑暗中看不清他此時臉上的表情,但還是能感覺到他湊得很近,雲蘿就伸手按在他的臉上,無情的把他推了出去,似乎半點沒有受到他話語的影響,“你明日還要進宮?”
柔軟且溫熱的小手貼在臉上,景玥忽然渾身一僵,耳朵瞬間似有火焰燎原,“砰砰”的心跳聲響徹耳際。
黑暗很好的掩藏了他的神情臉色,他緊緊貼著她的手心,恨不得把臉粘在上面,且抬眸,近乎貪婪的看著黑暗中的那個影子。
九個多月不見,阿蘿長高了不少,也更瘦了,越來越像他記憶中前世的模樣。
無論心跳有多快,臉上又是怎樣的面紅耳赤、目光露骨,他的聲音卻依然平穩,“要回稟的事情太多了,半天也說不完,所以明日還得進宮。阿蘿可要與我一起?”
雲蘿把他的腦袋推到窗戶外面,就收回了手,說:“我去幹什麼?不去!”
景玥悵然若失,忍不住想要把她離去的柔荑抓回來。
手在身側顫了幾下,又逐漸恢復平靜,他輕聲說道:“我在含英殿看到了一幅輿圖,陛下說,那是他今年收到的最好的新年賀禮。”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阿蘿的手筆,更甚至,他早在前世就見過那幅輿圖,重來一生,他曾經想要將其複製出來,卻無論如何也畫不出那樣精細繁雜的內容。
可即便如此,得益於他曾經的好記憶,那三年西北征戰,他能這麼快就打到西夷王庭,打殘了西夷諸部,也有阿蘿和這份輿圖的功勞。
阿蘿總是能夠對江河山川、地形路徑之事信手拈來,即便是那些極端惡劣的無人區,她都能正確的畫出個大概模樣。
她能在沙漠中挖出水源,在冰川雪原上尋找食物,用黑紗矇眼可防治雪盲症是她教他的,判斷流沙的走向,如何在沙塵暴中保住自己性命,在荒漠中迷失方向該如何自救也都是她告訴他的。
他欠她的何止是一條命?
還是還不完了,幾輩子都還不完,那就只好以身相許了,把自己完完整整的奉獻給她。
雲蘿莫名覺得背上一涼,好像有一陣涼風拂過,把遲遲散不去的暑熱都吹散了一些。
跟這點涼意相比,她反倒更在意景玥看到那份輿圖之後的反應,見他說了那一句話之後就遲遲沒有再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便難得主動的詢問道:“你覺得那份輿圖如何?”
輿圖如何?那自然是畫得極為精妙。
但若是當真這樣回答,恐怕並不能讓阿蘿感覺滿意。
景玥輕笑了一聲,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連輪廓都看不分明的人影,而是青天白日裡,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不,如果當真是青天白日,他的目光反而不敢這樣放肆。
靜默了會兒,他說道:“我見那輿圖上面不僅有我朝的疆域,還將大漠、西域、吐蕃、蒲甘、暹羅、交趾、新羅、百濟這幾個鄰國也囊括了進去,最西邊還有部分大食的領土,看起來真是……分外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