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終於長長的緩過了一口氣來,她也跟著鬆一口氣,卻暫時不敢離開,依然緊緊按在他後背,一手則不動聲色的始終搭在他手腕上。
轉頭看著鄭豐收,目光微凝。
這可跟他們傍晚時說的不一樣。
老爺子剛被氣暈,這麼短的時間都還沒有緩過來呢,哪裡能這樣不停歇的刺激?
鄭豐收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飛快的低下頭去。
這一眼,有心虛、有愧疚、有忐忑擔憂,還有更多的怨憤,那兩隻眼睛裡都似乎燃著一簇火焰。
雲蘿不由得心中一沉,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來激老爺子的火氣,想讓他生氣,憋屈,憤怒,還發洩不出來,就像他白天時一樣。
她的指尖感受著鄭大福脈搏的紊亂,時而急促,時而卻又跳不起來,眉頭輕蹙,“爺爺,三叔他就是心裡憋著火,說話難聽了些,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鄭大福緩緩的看了她一眼,然後閉上眼睛,揮著手分外吃力的吐出了幾個字,“出去,都出去!”
雲蘿扶著鄭大福在床上躺好,隨之跟在鄭豐谷的身後走出了門。
鄭豐收也站了起來,拍拍沾在膝蓋上的塵土,卻在離開前又說了一句:“吳氏身子不好,又要照顧兩個小子,實在忙不過來,家裡的那些事就別算她的份了,可沒有大嫂帶著自己的孩兒在鎮上享清福,卻要弟媳婦還沒滿月就拖著身子和孩子來伺候一家子的道理!”
本來緊閉著眼睛的鄭大福霍的睜開眼睛,死死的瞪著他。
鄭豐收卻頭都沒有抬起,說了這一句之後就轉身出門,只留給他二老一個僵直的背影。
孫氏拍著大腿哭,“作孽啊!非要攪和得一家人都沒個安生!”
她雖一心看重長子長孫,但另外兩個畢竟也是她親生的,尤其鄭豐收雖混不吝,但向來嘴甜,可現在眼見著鬧成這樣,哪裡能不傷心?
從傍晚長子一家回來到現在,這短短的不到兩個時辰裡發生的事還真不少,孫氏也被折騰得心力交瘁,哭了幾聲就停歇下來,沒多久又吹熄了油燈,至於能不能睡著……這大概是個不眠之夜。
另一個屋裡,雲蘿也躺在床上想事情。
今天的事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三叔的反應更在她的預料之外,以至於頗有些措手不及。
她想分家,是為了擺脫這個家壓在她頭頂上的束縛和偏心,可從沒想過從此就能不孝順老兩口了。
就像她先前跟劉氏說的那樣,看在老兩口養育了她爹的份上,在理該孝順的時候她都不會拒絕,可其他人算什麼?就僅僅憑著他們身為她爹大哥和小妹的身份嗎?
而老兩口偏心是偏心了些,但也沒有十惡不赦,天下可沒有因為長輩偏心就要弄死了他們的道理。
尤其鄭大福其實一直在試圖一碗水端平,儘管從來沒有做到過,但從另一方面講,他也有著等長子出息之後拉拔下面兩個兒子的想法。
會惹他生氣,是肯定的,但直接把他氣暈,卻有些嚴重了,而且還是接連兩次被氣暈過去。
當然,這兩次的最主要原因都是吳氏早產,他卻偏心長子想要把這件事輕輕的翻過去,但也並不是沒有她的功勞。
畢竟是她一點一點把鄭豐收的心挑起來的。
引發了今日的局面,她不禁有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