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哥一道收拾完廚房,藍羽塵便回了自己房間。
“遲早有一天,你會像你媽那樣……”“像我媽那樣怎麼樣?”……耳邊依然縈繞著父親與大哥的對話,藍羽塵靠在椅背上,陷入了無盡的回憶。
記憶中,母親的手是那麼柔,那麼暖。她曾經無數次牽著自己走過綠蔭,走過花叢,走過小橋,走過清泉,走過許許多多美好的風景。母親愛笑,笑起來眉眼彎彎,明豔動人;母親爽朗,做起事來風風火火,雷厲風行;母親跳脫,常常隨心所欲,不按常理行事。
那時,藍羽塵尚未憶起前世,只覺得母親是世上最特別的女子,也是他打心底裡欽佩的人物,更是他無比依戀與信賴的母親;後來,他逐漸夢迴前世,才知道那一世的母親也是這樣一個獨特的存在,而她們與他痴迷的魏嬰又何其相似!他們是同一類人,同樣的至真至純,同樣的至善至愛……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母親的笑容越來越少了,蹙眉的時間越來越長了,眼神越來越黯淡了。終於有一天,母親把她傾心打造的度假村丟給羽曦,自己去了外地,四處漂泊,行蹤不定。
母親甚少與家裡聯絡。起初,藍羽塵還追問母親為何要走,無果;後來也曾問何時歸來,依舊無果。之後便不再問。
不過,藍羽塵隱隱感覺與父親有關,與深重的束縛和沉重的家庭氛圍有關,具體細節,不知。今後再說吧,得知母親安好,他已滿足。歷經幾世風雨,幾世離合,他早已看透,人世間的種種,終不過滄海一粟。他是,母親是,魏嬰……也是……
藍羽塵點開手機,給魏子墨髮過去四個字:“吃飯了嗎?”然後緊盯著螢幕等待回覆。盯了一會兒,對話方塊卻靜悄悄的不見動靜。應該還在用餐吧?他放下手機轉身進了浴室。
魏子墨其實早就用過晚餐,正獨自坐在書桌前對著藍羽塵寫的寄語發呆。一家人都在客廳閒談,唯獨他這個平日裡最最活躍的人兒早早告辭回了房間,還惹得外婆、舅舅、舅媽、姐姐一個個來試探他的前額,生怕他是因為身體有恙。只有江涵予不以為然,見魏子墨關上房門,他輕聲道:“你們放心好了,他這些天都這樣,身體肯定沒事,估計這兒有事……”說著指了指腦袋。
“什麼事?”“小予,你倒是說啊,什麼事?”“在學校受欺負了?”
江涵予無奈地望著圍住自己的四人:“哎呀,你們要不要這麼緊張啊?你們覺得他這樣的有人敢欺負嗎?”
“不是受欺負,那是因為什麼?哎,你們看他這樣子,不會是……不會是……迷上哪個女生了吧?”江媽媽猶豫著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早戀?眾人的目光頓時轉向江涵芷。“哎,你們別看我!媽,你別瞎猜,沒有的事!沒聽說他對哪個女孩有什麼特別啊?這幾天就跟幾個室友走得特別近,尤其是那個沉穩持重的藍羽塵。小予,你說是吧?”
“還真沒有。你們別瞎想了,我說他腦子裡有事不過開個玩笑,你們還當真。真是的!”
“小予,我不管你是開玩笑還是當真,反正你得多留意你哥。還有小芷,你也是,可別讓墨墨受委屈了。他爸媽不在身邊,你們都得照顧好他。”江奶奶威嚴地發了話。
江爸爸、江媽媽、江涵芷都點頭稱是,只有江涵予皺著眉頭委屈巴巴地說:“奶奶,您也太偏心了吧?您怎麼不擔心您孫子受委屈呢?”
“你受委屈,有你爸媽在啊。”
“哦……”江涵予扁了扁嘴,嘟囔著說,”可爸媽也偏心子墨呀。”
“臭小子,說什麼呢!”江媽媽一掌拍在兒子腦袋上。江涵予誇張地捂著腦袋滾進了祖母懷中,一家人笑作一團。
房內,魏子墨收到藍羽塵的資訊已經好一會兒了,可他賭氣把手機丟到一邊,眼睛只死死盯著那句“星目璀璨,朱唇輕啟,是嬰笑靨”,似乎想用眼神將那“嬰”字戳個透。
過了一會,他又埋怨道:“羽塵小哥哥也真是的,我不回覆就不會再問一遍嗎?不會撥個語音過來嗎?”
他煩躁地合上書本,噘著嘴道:“哼,你不撥是吧?那我來撥!讓我瞅瞅你在幹啥?”他直接發了個視訊通話邀請。鈴聲一遍一遍在房間迴盪,那邊卻始終無人應答。
藍羽塵,你是什麼小哥哥?分明就是小氣鬼!我魏子墨要封機一晚!哼,你現在不接我影片,待會就是將電話打爆我也不接。他把手機扔進抽屜,重重地關上,發出哐噹一聲。接著房門被叩響,他舅舅探進腦袋問:“墨墨,怎麼了?”
“啊,沒事沒事,舅舅,我看書呢。”魏子墨拿起桌上的《宋詞選讀》揚了揚,“剛才不小心撞了下桌子。”
“墨墨真用功!沒事就好,小心腳。”舅舅輕輕帶上了門。